出一道惊雷,喉咙发干,难以置信。这种蛊,他听师父说起过,天下无解。
此蛊能令人丧失记忆与七情六欲,若有一日,中蛊者动了凡心,便会遭受如千万只虫蚁啃噬之苦。
若中蛊者恢复从前的记忆,毒即刻攻入肺腑,便是死无葬身之地。是受蛊的影响,她才总冰冷无情待人、有时对他的好意视而不见。“是我、是我杀了你师父和师姐。"行微松开他的手,眼尾几颗泪水滑落。贺帘青倏然抬眸,眼底猩红骇人,惊得下颌微微发颤。“你说什么?”
他不是问她,也不是怪她,他只是难以置信。他想到她听到雁山时痛苦的神情,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阵阵锐痛击垮了他。
怪不得,她是想起了从前的事,才几日间便虚弱成这样,一旦冲破噬念的束缚,代价就是死,唯有这样才可得解脱。北方苍凉的余晖照在行微身上,那风只有无尽的冷,她感受着掌心的余温,稳稳握着拳。
乌桓人在她身上试噬念蛊,用蛊虫操控她,在雁山杀了那两个大夫,她不堪折磨,极度愧疚之下也曾挥刀自尽。
可那一刀,只让她体内的蛊性随着血液流失了一半,她却没死,后来,她为了报仇独赴沙场,在那里被裴霄雲所救。再后来,与贺帘青相识……
若是没有那个蛊,她还是干干净净的人,还能做很多事。贺帘青深深凝视她,瞳孔中跳跃的是辨不清的晦暗,千言万语,汇成几个沉重的字:“有什么事,下山再说。”
行微摇摇头,忽而抬眼望天。
暮色垂沉,霞红的空中似乎飘着白雾,又好像是从山下河塘畔吹上来的芦苇絮。
她用最后清晰的一句话语跟他说道:“我死后,把我的尸体放在西北大地上,无论被野兽啃咬,还是被雨雪侵打,都好。”她父亲是西北的将士,她自小跟着父亲学武,也想上阵杀敌,打退乌桓人。那年,父亲战死沙场后,她彻底没有了家,在西北四处飘荡。那芦苇飘扬如雪,她察觉自己的身躯也逐渐轻盈,不知是否能化为它们中的那一点飞絮,飘回她的家。
早没有了家,那便四海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