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明滢也转过身,看着虚弱的他,缓缓走上前。裴霄雲固执地挥手,令下人退下,兀自坐在圈椅上喘息,她越走越近,他心绪激动,呼吸也越来越急促,露出沾着血迹的白齿,突然笑了一声。他看出,她还是担心他的,见他呕血,她始终狠不下心离去。他神色一凝,幽黑的瞳孔中带着一丝诡艳,继续说着想采寿元草为她补身子的话:“我说过,你若想惩罚我,怎么样对我都行,我绝不反抗,可你别拿自己的身子来报复我,这是我想补偿你的,就算……你我回不到从前,我也希望你好好活着。”
“倘若真的有一日,你比我先走,我即刻就来找你。可我就怕,阴阳两隔,我找不到你。”
他想起那日在路边看到的丧仪,依旧后怕缠心,薄唇艰难动了动:“能活着,就好好活着。”
他们最好长命百岁,他多用些时日来补偿她,或许哪一日,她就原谅了他。“我真的只是想弥补你,你答应我好吗?不要拒绝我给你的东西。”深长的静默中,远处,丫鬟端着熬好的汤药,一步一步,涉阶而上。明滢耳畔回荡着他这些荒诞又固执的话,心中一片空白,杏眼满是黯淡,算是答了他:“再说吧。”
她是想长命百岁,可她不想在他身边长命百岁。就算他如今是变了样,可她仍忘不了从前流过的每一滴泪,任凭灵丹妙药,只能疗愈皮肉之苦,抚平不了心伤。
她给不了他机会,她从前就输得一败涂地过,没办法再去赌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以后会怎么样。
给他机会,就是在伤害自己。
他若忘不了,她就来助他忘记。
她接过那丫鬟手中的药,手指触上碗沿,一片温热缭绕掌心……少顷,她收敛神色,转过身,将药端到他身前的桌上,话语不夹杂一丝情感:“与乌桓的战役还未结束,我希望你养好身子,西北的百姓需要你。”这些裴霄雲自然知道,他的身子他自己清楚,尚且死不了。他迫不及待,摸上留有她掌心余温的药碗,一腔畅快在胸膛跳动:“你放心,有你在,我死不了。”
明滢垂眸,静立在他身旁,看着他将药喝下去。药液一点点顺着他的喉咙滑入腹中,她攥紧袖间的药瓶,心跳逐渐加速,那不可言说之物,竞也不是快意,许只有无奈能够形容吧。若放不下执念,那便相望吧。
这也是他曾经对她用过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