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七八个乌桓细作,揉着生痛的眉心回府,明滢已梳洗完躺在榻上,背对着他,不知是否已入睡。他褪了外袍上榻,一手揽在她腰间,盯着她雪白的后颈看,只觉格外舒心,疲惫吞噬清明,阖上了眼皮。
不多时,他眉心浅皱,梦到了萧元晏仰头大笑,对他说的话。“那你呢,你算个什么东西?我清河郡王府也是百年世家,我在京城风光之时,你裴霄雲在哪?你还是那阴沟里的老鼠,在昭罪寺、在扬州苟且偷生吧!蓦然,那昏昏暗暗的光影打在他身上,被绑在刑架上的,已然变成了他自己……
他猛然睁开眼,一阵尖锐的绞痛灌入心头,“他一手捂着心口,急促大喘,横拦在明滢腰上的手不自觉收紧。明滢其实并未入眠,眼眸泛着潋滟水光,不知在想何事,只听到一声闷哼,那搭在她腰间的手臂变得沉重有力,如凶狠蟒蛇,将她死死缠紧。她被掐得酸痛,猛然转身,便见他倚在榻上,面色发白,嘴唇紧绷,豆大的汗珠如雨般垂洒。
这幅样子她并不陌生,是他的毒发作了。
她平静凝视他痛苦难耐的神情,仅仅指节缩了缩,眼底无波无澜。“绵儿。“裴霄雲眉心狠蹙,喘着粗气,“桌上……去给我拿药来……有她在身边,他仍是习惯性地喊她去为他拿药。明滢仿若僵硬静止,她的心,已不会因为他的痛苦而跳动。裴霄雲微微张着口,泄出一丝丝沉痛的低.吟,汗水片刻打湿衣领,额头青筋起伏,如有千万只虫蚁在啃食血肉。
“绵……
他喊她,腔调痛苦,不再带着逼人的气势。明滢瞳孔一缩,看着他逐渐泛起青紫的脸庞,情不自禁往下想。他会就这样死了吗?
可那狰狞可怖的神情搅动她平静的心湖,她感到一丝畏惧。他说过,他死前,会带她一起走。
恐惧驱使她动了动身子,下榻取药,像从前那样,倒出两粒在他掌心,再没做旁的。
裴霄雲服下药,缓了几息,呼吸平复,青筋褪去,觉得舒畅许多。他对上明滢沉静的眸,忽然伸手,将她揽在胸前,也不顾她情不情愿。她挣扎,他就按着,她便累了,停止反抗。她还是会为他取药的,一如从前。
“我没跟你说过吧。"他的声音低哑,揉着她的发,主动将他避讳至极的东西讲给她听,“你想去的西北,我曾经也在那里的沙场驰骋,那时候我还没遇到你。”
明滢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他要说什么,她只能垂眸静静地听着。“我领兵御敌,皇室子弟却利用军资招兵买马,导致战役溃败,他畏战,逃回了京,是我带着不过千人的残兵,守下西北的城。”他不疾不徐,缓缓与她道。
夜凉如水,清晖洒窗,只有他的声音在房中回荡。接下来的话,他嗓音加重,沉了几分:“先帝要保自己的儿子,但那战损失惨重,需给朝中上下一个交代。于是,我被推了出来顶罪,顶的还是侵吞粮草的通敌之罪,那时,没有一个人肯信我。”明滢凝住呼吸,眨动了几下眸子。
他不会与她说这些话,这是第一次。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他这样冷酷无情,铁血手腕之人,也曾沦为过阶下囚,有这样的过往。
裴霄雲摸完她的发,又去摸她的耳尖,继续道:“我回了国公府,我的父亲母亲,用一杯掺了药的茶水药倒了我,亲自把我送去请罪,只为保全那个家,保全他们自己。后来,我就去了昭罪寺,他们想让我招供,什么刑罚都用了,身上比在战场上留下的伤疤还多。我身上的毒,也是那时候被下的,这辈子都解不了。”
明滢被他的话牵动神思,惊讶令她无意识微微直起身子,却又被他按了回去。
她想到在国公府的那段日子,便很少见他与兄弟和睦,与父母亲近。甚至,她曾见过他的母亲,光天化日之下和他的叔父偷.情。好像今夜顺着他的话,才能看透一点点他。不过,他自己都说过人各有命。
这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