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牙牌也没有路引,官府称她这样的人为黑户,怀疑她是哪里来的逃犯。
她本就是奴籍,没有良人才有的牙牌,用了一回凌霜的路引登船后,怕生出事端,便再也没用过,也早已找到了她的表哥,将她的东西尽数归还。这一年,她住在沈瑶家中,街坊邻里也都信了她是沈家的远房亲戚。可上个月朝廷突然颁发新律,要重编各州府人口的户籍,官府的差役挨家挨户地上门,她躲了几日,终究被查到,在牢狱里关了三天。不知为何,竞又客客气气放她出来了。
林霰转身,目光在她身前逡巡了几遍,才道:“他们没有为难你吧?”明滢摇摇头,手心泛起一丝温热:“没有。”她如今是百里轻的乐师,林霰也常驻百里轻,她几乎是与他成日打照面,他对她如此关怀,她心中不胜感激。
“这个你拿着。"林霰拿出两样东西给她,“这是以你沈滢的身份替你新置办的牙牌和路引,若再有人盘查,有了这些,便不会为难你。”他的声音在凛冽的夜风中显得疏朗轻柔。
明滢掌间的热意蔓延心口,瞬间明了,在牢里没有人动她是他一早就打点好了,他替她办路引,还专程来接她。
这一年,他对她照顾有加,那个谢字对他说了太多次,再次说出口,都变得有些苍白无力。
“上车吧,外头风大。"林霰先道。
明滢跟随他上车,逼仄的空间内能清晰听到两道呼吸声。他送过很多次她回家,起初,她婉言相拒,也不敢明晃晃接受他的照顾。林霰也不知她是因何疏远,跟她说他虽与裴家是远亲,可早已不往来了,从前的事都过去了,叫她无需避着他。
说得多了,做得多了,渐渐地,明滢也不再会有那丝不安之感。她闻到车内蔓延开一丝清竹香,与那浓烈逼人的旃檀香不同,淡雅的竹香能令她心心神安稳,倍感舒畅。
她握紧手中的那两样东西,低低垂着头。
马车在一处巷间停了下来,掀开车帘便能闻到一阵清幽的花香。明滢如今已不与沈瑶同住了,沈瑶有了心上人,那男子常常会来找她,再与她住总归是不方便的,便搬了出去。
“你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林霰看向她。明滢下了车,垂眸淡淡笑着:“很习惯,这里宽敞洁净,我能种很多花草,离铺子和百里轻都很近。”
她刚搬出来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房屋,如今住的这间房还是林霰托人帮她问的。
她为表感激,给他送了东西,他不肯收,只收了她亲手做的香包。她也不止一次猜过他的心思,但很快又被她拂去。可想到这种种,她又难以否决,心里总是缠着一股轻飘飘的愁,连带着还有一丝不自在。
林霰送了她回去,叮嘱了几句,欲转身离去。明滢感受到手中之物烤着她的掌心,突然开口喊他:“林先生留步,我请你吃饭吧。”
春去秋来,又是两载一晃而过。
这年冬,西北边境兴起的乌桓一族多次举兵进犯西北六部,裴霄雲带兵出征,击退外族,暂保边境安稳。
此次出征途中,救下了两个人。
一个是中了乌桓人的蛊毒,丧失七情六欲的女杀手,此女武艺高强,裴霄雲留以身边充当暗卫。
而另一人,则是一位名叫贺帘青的年轻游医,此人医术高超,能研制出有效压制他毒发的丸药。
自从明滢“死"了,他体内的毒便隐隐有难控的趋势,从前那些药只能是饮鸩止渴,唯有贺帘青手中的丸药有效。
裴霄雲脱去甲胄,刚回到府上,派去苏州寻人的密探便回来报。密探摇头,又是没找到。
“继续找。”
裴霄雲望着炭盆里橘红的炭火,那亮光映入他眼中,倒映出一抹厉色。不知为何,哪怕知道她没死了,这两年,她还是频频入他的梦。他不止派人去了苏州找,扬州、杭州,江南各地,甚至连北边都派人去找了,可皆没有一丝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