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美凤被她说得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但随即又立马恢复了神色,“再怎么也是血亲不是?当年,你妈妈病逝,你爸又不知所踪,你外婆就把你们接回来住,而家里也就你舅舅一个人做工养家,我们自己都吃不饱,还怎么养你们?”她眼睛低垂,像是有种深深无力感的苦衷,“但是,这么多年,我们也没真的不管你们死活吧?你忘记舅妈给过你们鸡和米了吗?现在你过好了,穿得人模人样,坐这么好的车,吃这么好的馆子,就把含辛茹苦的舅舅舅妈忘到脑后了吗?”说着,还悠长地叹息了一声,“唉,难怪人们总说,人有钱了,心就硬了。”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扎向李若楠最不愿提及的过往。她紧攥着放在身侧的双手,感觉到四周隐约投来的目光,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那不是羞愧,而是纯粹的愤怒。
她这个舅妈可真会演!
养他们姐弟的,从始至终的人只有外婆;而舅舅舅妈永远都是撒泼、争吵、讽刺和辱骂。
李若楠深深吸了口气,努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却异常清晰道:“刘美凤!敢不敢当着大家的面,说出你那些年送给我们的是什么鸡、什么米吗?”
“有有什么不敢的!”刘美凤心虚地眨了两下眼,嘴硬道,“要不是我送给你们吃的,那年冬天你们早就都饿死了!”说到这里,她又变得有气势起来,仿佛让人觉得当时她给了李若楠祖孙三人多大帮助似的。
“你是真心想送的吗?你不过是怕村里人嚼舌根,怕背负了不孝和狠毒的恶名!”李若楠颤抖着身子,红着眼,几乎是用尽全力说的,“若不是你送的瘟鸡和霉米,我弟就不会得禽流感,差点还救不回了。试问,哪一个亲舅妈,会做出这么绝的事?”
“卧槽!把得了鸡瘟的鸡送给人吃,这跟下毒有什么区别?”
“这算是蓄意谋杀了吧!”
“那么小的孩子,还是自己的亲外甥,可真下得去手啊!”
“孩子舅舅都不管的吗?”
“管?原先不是说吗?舅舅舅妈因为抚养他们姐弟的事,跟她外婆断绝了关系!再说了,他老婆做了什么他会不知道?”
“真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靠!你们没听出重点吗?这鸡是送给他们祖孙三人吃的,也就是说,她想谋杀的其实是三个人!”
“这鸡肉,外婆肯定舍不得吃,而姐姐也谦让给了弟弟,没想到结果弟弟却得了禽流感!”
“卧槽!心思极恐啊!”
“都是老人和孩子,她怎么下得去手?”
“真恶毒!”
周围对着刘美凤指指点点,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水差点把她淹死。
她被人说得脸红一阵青一阵的,嘴里仍不停地狡辩,“你们少听这表子婆胡说!我怎么可能会送瘟鸡?那可是我丈夫的亲娘!再说了,村里那么多人都看见我亲手杀了只鸡送去的,我要是真给了只瘟鸡,还不被人戳脊梁骨?再说了,她弟从小就调皮,谁知道在外面吃了什么,生病了还赖在我头上!”刘美凤见周围窃窃私语声变小了些,认为自己的话有了作用,便拿出质问的语气问李若楠,“你说我给你们的是瘟鸡和霉米,有证据吗?你弟真的得了禽流感吗?还有,当时为什么不报警抓我?”
三连问,直接问得李若楠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一声短促而干涩的气音。脸颊先是褪去血色,变得苍白。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急剧累积,是水光,也是怒火,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她眼底冲撞、撕扯,让那双好看的眸子此刻显得混乱而脆弱。
“是啊,她当时为什么不报警?”
“都快把自己弟弟害死了,还不报警,这有点说不过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