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小老板还能记得他,毕竟一开六年,这位每年雷打不动的这个时间过来办入住。
他笑吟吟的客套:“又来找人啊?”
真挺执着的,不知道对方是谁,重要到这个看起来沉默寡言话不多的年轻人年年来找。
这年头,本来联系就不方便,没地址没号码的,广城那么大,人海茫茫,想找一个彻底失去联系的人真挺难的。
小老板挺佩服他这个韧劲的,能坚持六年。
李阔恩了声,没什么闲聊的兴致,就问问广城今年一年的发展,哪里更繁华,有没有开什么商业街。
小老板和他说:“今年去十三行啊,放开之后,十三行档口人挤人的,全是全国各地过来搞批发的小老板。”
“卖啥的?”
”啥都有,时髦的衣裳、包、精品首饰……”
李阔眉眼认真的听,记下位置后就打算下午去看看。
她说过,以后想开店当女老板。
她又那么爱打扮爱漂亮,要是她在广城,说不定去过十三行,也说不定,就在十三行?
不过六年了老天爷也没给过他什么眷顾,李阔并不心存侥幸,觉得这次就能找到人。
他就是不出来找找,心慌,慌得撑不了今年而已。
万一呢。
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那就十年。
李阔走在广城的路上,额边都染了汗。
这个天广城天就更热了,近乎四十度的地表温度,人在太阳底下都受罪,来来回回的人大汗淋漓脚步匆匆。
李阔就不那么急,他一边走一边看路,漫无目的一样,但又几乎不错过入眼的张张陌生面孔。
等到了广交会,那出了名的十三行,就更热更紧了,小档口都紧紧挨在一起,都是人拖着黑袋子在杀价装货。
李阔和这里格格不入,他不像来进货的。
李阔看那些店员彷佛站在自己的战场上一样,穿着打版的时髦衣服,口舌伶俐的和客商几口就谈成一笔交易。
她嘴皮子也溜,但其实没人比他清楚她不怎么爱说话,懒。
所以他直觉她应该不太喜欢这样吵吵嚷嚷的环境,不大点声根本听不清说话。
李阔被来回的人挤得皱起眉,耳朵里涌进无数的声音,聒噪的令人心烦意乱。
“真走啊?”
“走啊,怎么不走,都结完工资了,我今天就是来还工服的。”
身上穿的都是版,就算离职了也会还回来。
一起干了一段时间的小姐妹有点不舍,也不是舍不得感情,就是一块受苦的离职了多少影响自己的心情。
“打算去哪儿发展?其实你手上积累的老客户不少,都认你,就是你要是在档口干,咱们那老板肯定不能容你。”
“我不留在广城,我要回老家了。”
“啊,回老家?”
“回老家能干什么?”不是她说,老家哪有什么发展机会啊,都好不容易出来了,十三行是累是苦,可挣得多啊,一个月抵普通人小半年工资。
“结婚。”
李阔下意识寻着那淡淡的声音转过头看过去,可也只看见一片衣角。
那么多声音里,他其实也听不清刚刚那道女声,可就那么一点点的熟悉的带着点清冷和懒劲儿的声音,真像极了她。
他心头悸动,又朝刚刚那方向走过去,黑黑的眸光四处扫视,可也没看见什么人。
李阔拧眉,又在附近逛了一会儿,才在下午六点前走了出去,站在泱泱的人群中,他抬眸望天,吐出一口浊气。
—
时楹有几年没回南城了,离职后她就买好了票。
小巧的诺基亚手机叮铃铃响起来的时候就跟会跳一样,只要主人不接,就能在主人的花床单上一直跳。
时楹过去拿起来接听,对面传来交往了几个月的男朋友的热情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