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烧那个炕床,他简直被熏够了,早已打定主意要在下一次入冬之前将炕床扒了重来。
“他不在家。“林麦花随口道:“你找别人吧。”林青斌料到了妹夫可能不在:“麦花,我想请赵大哥,他在旁边指点就行,我可以自己做。”
林麦花一脸惊奇:“你倒是会省钱。”
赵东银不光对弟弟好,平时也不爱占人便宜,如果只是站在旁边指点几句,且林青斌还是他弟媳妇的亲堂兄,那他肯定不会要工钱。等于林青斌一文钱不花,就能将炕床做好。林青斌尴尬:“家里艰难,能省则省。麦花,我想先问过你,你若觉得不成,我就等二弟他们有空再说。”
“我觉得你可以等等。“林麦花摆事实,“你一个文弱书生,干不了那个活,到时大哥看不上你干的活,多半会抢着上手,万一弄得他伤上加伤,你怎么办?“那么难吗?"林青斌一脸失望。
他接受了自己下半辈子只能在村里蹉跎的事实,一心想要把日子过起来,可是……好难啊!
一开始他打算种地的活全部都由自己来干,结果,半天就干不动了,手上全是血泡,鼻息间那种潮湿后又晒干的草腥气熏得人直咳嗽,春耕要抢时间,他到底还是请了人帮忙。
至于工钱……他才知道父亲背着自己押了一亩最好的田地,后来被四叔逼债,剩下的那亩也押了。蒋家的男人们不在,今年他是强行翻地种上了麦子,可若不及时不将那些银子连本带利还上,那两亩田地早晚会被蒋家收走。少两亩田,要少许多收成。
田里可以种稻和栗,林青斌请教了族中长辈后,还是种了麦。稻的亩产比不上麦,只不过前者种得好了,价钱会高些,显得比麦划算。但稻自从下种,田里就不能缺水,但凡干旱,可能就会颗粒无收读书多年,四书五经上他能信手拈来侃侃而谈,于种地上,他还是个新手,得摸索着来。
听从长辈的劝说,他种了麦子。工钱付完,加上前些日子买了些粮,家里的银子又见底了,他原以为做炕床这银子可以省下来着。“麦花,我才知道乡下活着这么难。”
林麦花扬眉:“大哥福气好,好歹还在城里享受了十几年,我哥他们可是从会走路就帮家里干着活儿。”
林青斌偶尔也在想,他还不如一直没进过城呢,好歹会种地,不至于被人嫌弃。
是的,族中长辈嫌弃他肩不能抬手不能提,还是当面嫌弃,他不敢生气,因为家里有个不靠谱的爹,想要在村子里把日子过好,许多事情上都得请教那些族中的长辈。
这些想法他还不好意思说出口,被家里的堂兄弟姐妹们听见了,肯定会说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但他真的……辛辛苦苦读了多年的书,如今全部变成了无用的东西,不能参加科举,十年的努力瞬间付诸流水。
想要帮村里人写个分家文书和书信之类,也因为他爹名声不好而无人相请。众人宁愿拿钱去请村里那个一堆错字的老人家帮忙。大
四月初,村里有人请林麦花去接生。
算起来,临盆的妇人是林麦花族中的堂嫂,也就是村里买了木匠牌子的那户人家。
兄弟五人合伙买的牌子,只能五个人进山,每家出一人,请林麦花的这户人家是五房,生孩子的是五房最小的媳妇。大家在村里红白喜事上都经常见面,全是熟人,林麦花进门后一点不拘束,摸了肚子,暂时是生不下来,于是大家都坐在旁边闲聊。一聊才知,这位小三嫂何栗米还是林麦花亲娘的本家侄女。两头都是亲戚,何栗米是第一次生孩子,心里害怕,执意要请林麦花过来陪着。
“表姐,要是有不好,你千万要跟我说实话,别瞒着。”在林麦花又一次给何栗米查看肚子时,屋中只有两人,何栗米很是紧张,“保大保小这事上,表姐可千万要保我啊。”林麦花失笑:“不会出那种事。”
何栗米心下一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