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门口,只等着里面的妯娌几人放声开哭,他们跪下跟着哭就行。天渐渐黑了,风越来越大,何氏悄悄从屋子里退了出来,直接站到了自家儿女所在的那一边,小声道:“刚刚缓过来了,脸色稍微好看了点……你们站一站,带孩子的都回去睡,别老老实实在这儿守,等老人家真的去了,还得守上好多天。”
虚惊一场,老人家今儿估计能熬过去。
赵东石立即催促:“麦花,你回去陪小安睡觉。我在这儿守着。”孙女孝不算孝,孙女婿孝顺,那才叫孝顺。夫妻俩有一人在此,就算是有心了。
林麦花也不自找罪受,立刻退出人群往家走。院子里除了林老婆子自己的儿孙,还有不少闻讯赶来准备帮忙办白事的邻居。
只等着孝子贤孙哭声一响,众人便开始忙活。林麦花推说要回去看看孩子,还说孩子都是她一个人带的,夜里没看见她就不睡,着重强调了自己不放心。
至于哪不放心?
有家有业的,家里所有的东西要么自己做,要么就都是买的。不放心家里的银子和粮食,怕被人偷……这实在太正常了,更何况,赵家院子里还住了几个外人。
村子里收留那些外地人,每户人家最多就是一两个,蒋家收留了十二人,算是特别大的手笔,其次就是赵东石,收留了整整一家四口,比他自己家里的人还多上一口。
都说奴大欺主,外头请来的人不知根知底,都不知道人家以前是做什么的,知人知面,又看不出对方心肝是黑是白,说不定哪天就被下人给压到了头上众人都能理解林麦花此时赶回去,还给她让路来着。林麦花对槐树村特别熟悉,哪怕是冬日的夜里一个人走在路上,也一点都不怕。
走到一半,看到村头有人影过来,林麦花猜测应该是帮林家办白事的人,又走了几步,才认出来那是林桃花。
林桃花费尽心思才说服了蒋家的长辈让自己回娘家送祖母最后一程。她以为自己出门太晚,估计要赶不上,看到堂妹回来,惊讶地问:“灵堂摆上了?你怎么回来了?”
在她看来,此次回娘家想要离开,只能是老人家离世以后摆进了灵堂,她才可以走…之所以这么算计,是想要算出要在娘家耽误多久。林麦花叹气:“小安看不见我夜里会哭,我又不放心把他交给别人。”在长辈的白事面前,所有的事情都要往后靠,拖着孩子来跪灵的都有不少,林桃花好奇问:“怎么不把小安交给你嫂嫂?”“我嫂嫂肚子里有孩子,又带着俩孩子,心情还不好。“林麦花摆摆手,“我真不能耽搁了,先回了啊!”
她没有跟林桃花说老人家又熬过来,不用再去等着的话……说到底,老人家能熬过今天只是何氏猜测,万一不行呢?林桃花如果因为她多嘴而没去见上老人家最后一面,到时候又成了她的错。堂姐妹二人在路上撞见,话还没说上几句就分道扬镳,一个往村里去,一个回村尾。
小安确实不高兴。
他都很想睡了,可是爹娘一直不回来,他心情能好才怪。林麦花带着他回去睡,抵不住困意,没多久也睡了,打算天亮前再去一趟。快天亮时,连赵东石都回来了。
“又吃下了半碗鸡汤面,还说想吃果子,帮忙的人都回了家。”林麦花惊讶:“真缓过来了?”
赵东石点点头:“是亲家大伯让回的。”
林振文让众人回家,纯粹是他冻得不行了…之前带回来的棉衣穿了几年后,没那么暖和,家里又没有银子做新的,只能将就。他们虽然站在屋中,可是门和窗都开着,不大的屋子里几乎没有热乎气,他怕守出病来。
而且,老人家越来越精神,都能和众人聊天了。赵东石洗完了头脸,正准备脱鞋上床补眠,外头有人砰砰砰敲门。敲门声又快又急,齐满跑去开了门。
门外是林云平,大喊道:“姑父,快回老宅!”等到夫妻俩紧赶慢赶,老宅里已经哭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