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就告辞,临走,带走了云花。
小姑娘今年五岁了,懵懵懂懂的年纪,有时候会记住大人说的话,林青树不想让孩子面对这些。
孙家也没挽留他。
林青树一走,梁娘子的药也熬好了。
黑漆漆的一大碗药汁,闻着就特别苦,孙母却没有半分迟疑,端着一饮而尽。
梁娘子嘱咐:"肚子疼了就喊我。”
孙母叹气:“其实我很不舍得,可是家里的闺女已经够多了,实在养不起了。”
林麦花低下头整理梁娘子的东西。
孙大丫坐在旁边,用手狠狠揉着额头:“娘,你就不能不生了吗?也不看看自己的年纪,再折腾下去,弟弟都没长大,就要先为你送终。”“小声些。"孙母呵斥,“老娘不求你,你也别管我!”孙大丫撇开脸默默流泪。
恰在这时,外头有个男人在喊,孙父答应了后,很快就出了门。孙母感觉到肚子开始绞痛,见男人要走,忙道:“你就别去了嘛,大丫回来了,我这里也……”
孙父头也不回:“女儿有话又不会跟我说,至于你,不是这么多人守着你吗?梁娘子都帮你来了,你还要怎样?”
林麦花”
孙母眼圈微红:“我这是为了谁?”
孙父不耐烦地站在大门口:“我帮你请梁娘子了啊!生一个是闺女,又生一个还是闺女,我都没哭,你哭什么?大过年的,晦气!我去耍两把就回!”话音落下,人已出了门。似乎心里还有气,狠狠带了一把门板。那年久失修的门板因为用力过大,又弹了回来,弹成了大开的模样。但离开的人却没有回来再把门板带上。
孙大丫深吸一口气:“娘!不要生了吧?你看爹,他只顾自己快活…”孙母瞪了女儿一眼:“怎么说话呢?那是你爹!”林麦花差点没控制住自己脸上神情,将头又压得更低了几分。孙大丫被母亲这话气得面色扭曲,愤愤道:“我这是为了谁?”“你现在日子过得好,看不起我们,也看不惯你爹。“孙母扶着肚子,眉头微微皱起,“可这大过年的,他去耍两把能怎地?村里的人赌得小…”孙大丫猛然起身:"小?赌得再小,那输的不是钱?”“你嚷什么?"孙母肚子越来越痛,“你爹都赌了半辈子了,还指望他改吗?孙大丫”
她突然起身,把小的那个孩子往林麦花怀里一塞,拔腿就往外跑。“我要让他还钱。”
孙母吓一跳:“麦花,不能让她去,快去把她追回来。”林麦花抱着怀里的小外甥女:“我这…孩子会冻着。”孙母满面焦急:“真让大丫去闹,她爹的面子往哪搁?把孩子给梁娘”梁娘子不知道孙家发生了什么,但光看几人争吵,已然猜出了大半:“我这手洗干净了,什么都不能碰,抱不了孩子。你快躺下,我帮你揉揉肚子。快点!错过了时辰,落不干净,受罪的还是你。”孙母只好躺下。
林麦花也真的没追出去,逗弄着孩子。
梁娘子还喊呢:“麦花,过来看!记得这样推,用点劲。”林麦花认真看着。
孙母痛得满脸狰狞,口中咬着一根木棍,冷汗大滴大滴的往下落,身下渐渐蔓延开一大摊鲜血,屋中弥漫出一股血腥味。林麦花第一回看到有人落胎,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一时间竞然有些不敢看,怀中的孩子昏昏欲睡,她却只觉得毛骨悚然。渐渐地,孙母蜡黄的脸色变得惨白,她始终没有喊出来,痛到极致只发出轻微的哼声。
却有人从外面院子外推门进来,是孙大丫。她满脸是泪,风风火火闯进院子。
而她的身后,孙父狂奔而来,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人扯得转了半个圈,狠狠一巴掌就甩在了她的脸上。
孙父用了十成十的力道,这一巴掌,就将孙大丫打得转了一个圈,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林麦花从破了的窗纸洞中,将院子里情形看得清清楚楚,她看了一眼床上的孙母,没有开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