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凝睇着问,问得意味深长,令他心绪骤然沉重。庐外斜风细雨,雨幕似下得比来时更大了,雨滴又打至锦袍上,将仅剩的一点儒雅都打了皱。
谢令桁缓步走于雨帘里,离于药庐时也没借把油纸伞。兴许是该淋一淋的,淋久了,才会有丝许清醒之意。情蛊一解,最后连着的牵绊都断了,她什么也没留下。这一年攒下的爱恨,皆被她断得干净。
他退回到阴暗的角落,与她两清了。
雨水落至长袍,将嫁衣也淋透,他护了好久没护住,眼见喜服渐渐濡湿。在密雨中走了许久,他思绪茫然,若有所思,回府已入夜。谢府的下人日不暇给,依然在收拾着大婚之物,紫玉和采芙遽然停了手上活,因瞧三日未归的殿下终于回了府。
然殿下被雨水打得湿透,本是洁净无瑕的锦服像从水中捞出的一样。这些侍婢自是不曾瞧过此景,皆瞠目结舌,呆了一瞬。嬷嬷见状疾步上前,轻声训斥了两句,命紫玉快去为殿下打伞。紫玉怎敢违命,木讷地点点头,忙跟在殿下身后细心留神地走。走过寝房与书室,步子停于院角的厢房,谢令桁看那榻上的被褥,再看铜镜旁摆的妆奁,里头是她没带走的金钗玉簪。凝思少顷,他冷声说道:“我今晚在此留宿。”紫玉略为胆怯,垂目轻缩着身,轻问:“殿下需奴婢布膳,需……需奴婢伺候沐浴吗?”
“备下温水就好。"他没看这婢女,将嫁衣叠回,轻柔地放上桌案,便兀自望起房中的每一角。
待婢女退去,雅房静谧,谢令桁轻抚绣被,唯感思念不住地滋长。他想见她……
才放走三日,他就想见她,悔意就已缠绕而来,缠住他的咽喉,勒得他透不过气。
早知道会这样,就不能心软放她走。
他心觉沉闷,追悔莫及。
可人已放,他能如何?他如何能像曾经那样,再找她去……层云拢来,天色尤暗,绸纱般的玄晖被遮于浮云之上,使得廊下摆晃的灯盏更是明亮。
紫玉从命送了温水,走出耳房的一刻,瞧见了在不远处观察的嬷嬷。孟姑娘不在了,殿下又没个通房,身旁当有府婢服侍,嬷嬷粗了蹙眉,怎见得紫玉步出屋,连忙小声问:“让你去殿下身边伺候,你怎么出来了?”“殿下好是奇怪,说今晚要歇宿在那厢房,命奴婢备了清水,旁的什么也没说,"紫玉频频回望,摸不清殿下之性,不解道,“殿下以前也这样?”“那间耳房,以前住着个孟姑娘。你应该知晓,那姑娘本是要和殿下成婚的……"说起孟姑娘,嬷嬷嗟叹世事无常,笃然答紫玉,“殿下应是思念那位姑娘了。”
婢女了悟地点着头,随着叹落一息:“看不出来,殿下对女子这么痴情?”“也就对厢房的那位,殿下是情有独钟……”既无需侍婢去伺候,嬷嬷就此罢手,不扰殿下安睡,沿长廊没入夜色里。春晨莺花啼笑,薄雾似纱如絮,晨风一阵阵地刮,有几许寒凉气息渗透入髓。
胺县城西湖畔,有抹清婉娇柔之色立于一处积灰满屋,陈旧破败的店肆前,向一位老伯好说歹说地讲着银钱。
这铺子面朝清湖,绿柳下花香沁人心心脾,四周景致她着实喜爱,即便偏僻也是无妨。
孟拂月轻眨着眼,问向这欲尽快卖商铺的铺主,杏眸透出点清亮,极尽讨好般冲其甜甜一笑。
“真不能再价廉点?”
已讲价讲了近半时辰,老伯急着卖此肆铺,实在无计可施,皱眉反问:“这已经够便宜了,姑娘还想老夫出多少价钱?”“再减一两,大爷就可做我这医馆的东家,"她眼笑眉舒,心上忽起一念,便与铺主商量道,“往后生意兴隆了,大爷也可得分成,我命人把银子送到大爷家里去。”
“姑娘能说会道,老夫佩服,"此法听着甚好,老伯思索片刻,瞧着姑娘极是诚心,与其干耗着,不如就干脆应下,“便照姑娘说的吧,老夫倒要看看,姑娘能将这肆铺经营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