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的眼睛,也并不像其他瞎子一般呆板无神,反而透出一种水中乌木似的沉静之色。
黎天祥搓着手,面上带着几分讨好之色,“林管家,人你也看到了,你看这婚事……”
“就按之前说好的办吧。”林管家道,转身往院外走去,“我这便回府,你不必再送。”
黎天祥闻言,再按捺不住脸上喜色,跟在林管家后头,一叠声地:“哎,好、好。”
这厢文娥引着黎枝进屋,离开管家的视线后,神色立刻不耐烦起来,语气也跟着冷淡几分。
“这屋子之前是柳儿住着的,你也别嫌小。你之前不要脸地勾搭那男的,还和人家无媒苟合,临到了人家发达了不要你了,也没别人会再要你。如今我和你大伯愿意接你来,还腾出屋子给你住,已是对你最大的恩德,你日后是要报答我们的,知道吗?”
黎枝心里冷笑,谁要对谁感恩戴德还未可知呢。
她不应文娥这茬,只问道:“堂姐呢?不是说家里统共就两间屋子,我不用和堂姐住一起吗?”
文娥滞了下:“她这不是就要出嫁,我让她住主屋了。”
黎枝颇为关心:“那大伯和大伯母住哪?”
“住……就住柴房,也就将就两晚的事。”文娥说完,气势立刻又是一涨:“你看看我和你大伯为了你牺牲多少,小时候就吃我们的用我们的,你——”
“那就好,”黎枝打断她,长舒口气,“我来时听路人说今日积雨云红得似血,没准夜里要下雨,幸好厨房还有几片碎瓦遮头,不然阿枝在这家里住下来,却只能叫大伯和大伯母大晚上的在院子里淋雨,那阿枝还不如这就回村去呢。”
她这话说得极为巧妙,让文娥想找茬都找不出来,偏偏又不能告诉她其实家里还有一间空屋自打嘴巴,又不能真的就此把她赶回去。
“你……”文娥嘴巴蠕动几下,实不知从前唯唯诺诺的小丫头如今怎变得如此伶牙利嘴,好一会儿都没能说得出话来。
“对了,大伯母是不是已经准备好晚饭,”黎枝探手在虚空中摸索几下,扶着桌子在旁边凳上坐下,朝文娥眨眨眼:“那阿枝就不跟大伯母客气了。”
其实她在路上吃了些炸糕,并不怎么饿,况且桌上这些东西应是已出锅有段时间,连点热乎气都没有,她只尝了几口,又借着眼睛瞧不见的由头,每盘菜都拿筷子戳几下翻两遍,这才作一副为难的表情来。
“许是今日赶路累着了,实在是没甚胃口,辜负大伯母一片心意。”她侧过头歉意一笑,“不过这些菜就这么扔了着实可惜,不如大伯母留着明日和大伯、堂姐一起吃吧。”
文娥看着黎枝那一抹面朝不知道哪反正没有朝着她的笑,死死咬住牙,直咬得牙根酸痛才应声:“好,阿枝果然最是懂事。”
呵!懂事到让长辈吃她吃剩下的剩菜剩饭!
她生生压住不断上涨的怒火,收拾好桌上碗筷饭菜,正要出门,冷不丁听到黎枝说:“大伯母,今儿赶了一日路,身上实在又乏又累,还沾了一身尘土,我想先沐浴一番再歇息。”
文娥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几下,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好,大伯母这就去给你烧水!”
“那就谢谢大伯母啦。”瞥见文娥的模糊身影,黎枝歪过头朝她……身侧的位置眨眨眼,“我就知道大伯母对我最好了。”
这撒娇的语气听得文娥一阵恶寒。
好、好好!
且让你得意一日,等嫁入林家,日后有的是你好果子吃!
·
到了夜里果然下起雨来。
起先只是又绵又细的雨丝,无声落在房檐上,漫成一道柔和雨帘飘下来。渐渐就大起来,雨势汹汹,还伴着电闪雷鸣。
雨点噼噼啪啪砸落在木窗上,倒衬得室内愈发静谧温暖。
黎枝脱下衣裙,扶着浴桶边,小心跨入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