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闰闰照常入睡。
李进如常执灯去正堂抄书,卢举躲那偷吃东西。翁婿二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互不打扰,画面倒也相宜。待吃饱喝足,卢举准备去漱口,然后偷摸回自己那边的院子,他见李进还在抄书,心中大为感怀。人果然不应太早成亲,瞧瞧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还是自己聪明,公事不必做得太多,吃喝不必拘着自己,也不必想着养家,快活似神仙呐!
有李进对比,卢举高高兴兴进屋,心中快悦更甚从前。然后……
他刚爬上榻,就和坐在椅子上久候他的谭贤娘对视上了。谭贤娘不吭声,也不骂人,就冷冷瞥着他,不说话。这可比夜里撞鬼还吓人。
没过多久,方才还得意悠闲的卢举就被赶出屋子。他昂着头笑呵呵出正堂,回来的时候,灰溜溜低着头,整个人萎靡不已。李进早听见动静了,为了给丈人留点颜面,他刻意没有抬头,如常地低头抄书。
偏偏卢举自己耐不得闲,主动搬了把木凳到李进对面,唉声叹气地控诉自己的不易,说谭贤娘如何如何不怜惜他云云。李进安静倾听,手上执笔的动作不停。
等卢举抱怨完了,李进微微笑,“娘亦是为了爹好。”卢举不满,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不过,李进虽净说官话,好歹态度好,卢举仍旧在那抱怨。他一直抱怨到半夜,还觉着被赶出来也还行,好歹有李进作伴。却见李进忽然开始收拾笔墨。
卢举反应不及,困惑地问道:“你收拾笔墨做什么?”李进微笑,“进屋入睡,太晚了会吵着阿蔚。她若是知晓我夜里抄书,怕要心疼。″
卢举再也笑不出来,顿觉心情复杂。
方才他还觉得有李进陪着欣慰呢,眼下只余心碎。感情孤枕难眠的只有自己。
不对,他连枕都没有。
面对卢举复杂羡慕的目光,李进施施然起身,仿佛毫不在意,也未在炫耀一般。<1〕
倘若李进没有唇角翘起,才是真的不在意。大
后面几日还算顺遂。
李进得知杜秘书丞和官署里另一位官员都得了请帖,特意上门拜访,私下里请托照拂,人家以为他是顾虑娘子未曾赴过这样的宴席,皆应承下来。等到赴宴那日,一早就请了专门梳头的婆子,卢闰闰提前换好衣裳等着梳头。
那婆子经验丰富,一听是要去高门大户的赏花宴,早前就和卢家人说要定那些花卉,好用来梳花冠。肥水不流外人田,卢闰闰备的礼和梳头的花都找余六娘买的。
余六娘原不肯多收钱,卢闰闰照着市价给,道是亲姐妹也得明算账,才能来往得久。
为了梳这花冠,卢闰闰很早便起来了。
高门大户的娘子可以用象牙做冠身,但对卢家来说,还是过于奢侈了,哪怕有个象牙的梳子也能用来珍藏,故而用的是竹骨。梳头的婆子见的人多,说话好听,“其实用竹篾还轻咧,那些个高门娘子戴象牙做的花冠,一整日下来,脖子都僵住了,非得躺在榻上缓两日,否则都拉不得头。”
对此,卢闰闰只是笑笑。
她现在脖子也要僵了好吗!
所有的头发都要挽起来,戴上用竹篾做骨,丝帛粘好的花冠架子,然后将一整筐颜色各异的花,用剪子现剪去根茎,一朵朵簪上。主要用的都是些小花,以粉白为主,既不能罗列齐整,那太过死板,也不能随意插,瞧着乱哄哄,故而很考验梳头娘子的手艺。幸而陈妈妈终日混迹市井,与各家婆婆娘子皆有来往,消息最是灵通,找来的梳头婆子也是手艺好的。
卢闰闰虽觉得脖子都抬僵了,但待头上的花冠渐渐成型时,着实不由得被铜镜里的美丽惊叹住。
用的花虽多,却并非俗气的纷乱,而是一种夺目的美。她发上的花冠多用小朵花,颜色却似夏荷美丽,一眼望过去,酥酪般的洁白泛着深浅不一的酡红。与繁复花冠相反的是发式的简单,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