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子是你们书院里的人,他与你不对付,知道我在街上卖油炸臭腐后,肯定寻到机会又得在书院里到处说你。与其去解释,去证明,不如坦坦荡荡的接受,油炸臭腐它好吃,就是没什么丢脸的。你看叶公子和叶姑娘可是叶夫子的儿女,他们都吃过,还觉得好吃,旁人就再也说不得。”
陆衍之不想继续听云骧说话,烦躁地侧过身背对云骧,云骧说的每句话,都如同利刃般劈开他身上的遮羞布。
件件遮羞布被剥开,他甚发现自己连李高旻也不如。
黑暗里,云骧宛若打开话匣子,又道:“今日我见叶公子,感觉叶公子为人真好。身为叶夫子的长子,不骄不傲,温润如玉,会关心你,会来看望祖母,不嫌弃我做的油炸臭腐,还说好吃。”
“正是他有那样的家世,父亲是朝廷旧臣,德高望重,满腹经文,对他亲自教导,母亲虽是世家旁支,能力不容小觑,叶家生意皆是由他母亲打理,他生来就是与我们不同。”陆衍之望向窗外被乌云遮去大半的明月。
他与祖母好不容易才能得到的东西,在旁人那里,生来便是触手可得,桩桩件件,怎能一样。
云骧错愣,旋即道:“可是祖母待你也很好啊。”
“陆衍之,小时候我很羡慕你。羡慕你有个对你很好的祖母,会让你去学堂念书,会变着花样给你做好吃的,更会真正的关心你爱护你。我从未觉得你比旁人差。”
“是吗?”陆衍之眉眼半敛。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知晓祖母待自己的好,偏生正是因为这,让他在见着旁人拥有更好的事物时,祖母的好,却会如同生刺牢笼般,他分毫不敢为旁人知晓那么一丁点儿自己内心里的不堪。
说到头,到底是自己贪心想要得更多。
他绝不要再过每日里盘算着所用银两的清贫日子,不要再天冷时手上一遍一遍地生冻疮,更不要再被外人话里话外的耻笑。
夜渐深,凉风起,轩窗被吹得发出呜哑声响。
陆衍之微微蜷身,怎知身上盖过一片被褥,是云骧扯过自己身上被褥的一角,往他的身上搭去一半。
她还在大方地道:“是啊,反正我就是觉得你不比旁人差。”
嗓音掷地有声,像极了她在集市上那般,会叉着腰,会稍稍仰起头,会毫不退缩。
黑暗里,一整幅卖豆腐的画面场景渐渐浮现在陆衍之眼前,生动,灵气,真实。
他侧过头默声看向云骧,她已闭上眼,侧颜柔和而又平静,不知为何,像是有什么东西自他心上轻轻拂过,在这一刻,他心竟也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