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猜到叶宴书今日会来定是想要来看望祖母,可他近三年来,从未再让叶宴书来过,无非是不想让他知道家中情况,更不想让他知道云骧的存在。
很多年前,他便与叶宴书约定好,待到科举考定要一起赴京,此生惟愿考取功名,面对自己被祖母央着与云骧成亲这事,他无力抵抗,完全不想让昔日有着同样追求的好友知道。
之前他唯一庆幸云骧来叶家书院寻他的时候,宴书不在,没曾想今日竟会让他们碰上面。
云骧站起身给陆衍之拿了干净碗筷,道:“今日怎么这么晚回来?快过来一起吃饭吧。”
云骧替陆衍之接过手里的东西,陆衍之心里不大舒坦,在见着饭桌上竟然放有一盘云骧做的油炸臭腐的那刻,彻底僵硬住,直觉窘迫将他团团罩住,无法透得一丝的气息。
“我不饿,你们吃吧。”陆衍之面无表情地道,从云骧手中拿回自己的东西转身回到书房中。
“衍之他这是替人写信挣银子累着了?”叶宴绮不明所以地侧头去问叶宴书。
云骧同样不解,道:“你们慢慢吃,我先进去看看他。”
叶宴绮本打算再说,奈何叶宴书抬手在桌上轻扣,示意她闭上嘴,在叶宴书眼里,他的这个妹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陆老太太瞧出端倪,招呼叶宴书与叶宴绮用菜,不用去管得陆衍之。
书房里,云骧小心翼翼推开房门,进去后,再默默将书房门关上,望着背过身整理书架上书卷的陆衍之,她道:“陆衍之,你是身子不舒服吗?你朋友他们来了,你不出去看看吗?”
因陆衍之背对云骧,云骧看不见他脸上的任何神色,只当是他身子不适,明明午时走前还好好的。
陆衍之也不去看云骧,只是道:“我不饿。”
“从午时到现在好几个时辰,你怎么可能会不饿,又不是成了仙的道士,我都听见你肚子叫了。”云骧一手指向陆衍之肚子。
陆衍之啪的合上手中书卷,眉目间生了气,他终于忍不住地侧回身,没曾想,率先映入眼瞳的,是双手捧起装满热菜瓷碗的云骧,她的眸似星辰,里头清澈又明亮。
仅一瞬,陆衍之好像觉得时间在此刻凝固,他看见云骧露出“得逞”般的笑容,对他道:“我真听见你肚子在叫,还说不饿,你不出去与我们一起吃,那我给你端进来你总能吃了吧。”
瓷碗里,满满的饭菜,两块裹上椒盐的油炸臭腐明晃晃躺在正中。
陆衍之注意到油炸臭腐,极度不满的弦再次紧绷,他别过脸道:“我不吃这个。”
云骧长长的“哦”过一声,她总算知道陆衍之生气的缘由,她接着道:“你尝尝嘛,知道你不喜欢吃辣,特意给你留的。叶公子方才也吃过了,他都说好吃。”
云骧说完话,将碗筷搁在陆衍之身前的书桌上,道:“你慢慢吃,我出去了。”
云骧很快回到屋外小院里的饭桌上,祖母没有多问,只是给她夹过道道菜。
从陆衍之坐的位置,透过书房小窗,恰能看见小院里的饭桌。
她们不知道说了什么,饭桌上传出笑声,云骧与叶宴书都吃过油炸臭腐,就连叶宴绮见兄长对油炸臭腐夸赞不止,她也尝试性地夹过一块小口试吃,饭桌上的那盘油炸臭腐很快见底。
陆衍之垂下眸,注视在他身前甚冒着热气的饭菜,黑乌乌的油炸臭腐上面椒盐裹满,鼻腔间隐约是他两三个夜晚里都闻过的发酵臭味。
屋外,谈笑声仍在,唯独他这间书房,冷静得发空,仲夏凉风穿窗而至,翻过好几页的书卷,沙沙声成了书房里唯一的声响,一下一下反复抚过他心底的弦。
陆衍之终于像是下过某种决心,油炸臭腐入口,想象中的腐臭腥味未至,舌尖上更多的是一股他并不排斥的咸鲜与焦香。
好像,这油炸臭腐真无他所想般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