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神情不算好,他直言道:“祖母,我也要念书的,哪儿有什么空。”
在他的眼里,祖母与云骧闹的这一出,无非是在给他添乱。进京赶考本就在即,岂能再浪费时间。
云骧尚且十六年来都未曾进过学堂,她大字不识,如何想起要念书?
一墙之隔的云骧闻言,低落视线扫过堂外摇曳树影,手指不自觉攥紧衣角。
祖母站在门口边上,劝道:“祖母知道你功课要紧,让你空了教教云骧怎么了?她愿意学,肯学。你教她认认字,每日写几个字让她照着临摹,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的。”
祖母见陆衍之不吭声,隐隐生气,“你怎么这般小心眼呢?云骧自来咱们家,哪一日不是起早贪黑的?你便这般不待见人家?”
“祖母,我没有。”陆衍之道。
他始终觉得这桩婚事本不该,他承认,云骧在他家里的确付出很多,可他来日定会考取功名改命,再不济到时补偿给云骧便成,可若要两人真在一辈子,他内心极不愿。
不管是云骧大字不识上不得台面,亦或是二人各自的性情,桩桩件件都是彰显出两人的不合适。
祖母摇摇小扇,面上带着温怒,“算了,吃饭。”
陆衍之双手垂在身侧,紧挨他书案旁的小书案格外刺眼,他终道:“明日夫子有事,我可以不用去学堂。她若想学,我教便是。”
祖母身子不好,他不想祖母动气。
祖母侧过头来看他一眼,“这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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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后,陆衍之当真在书房里教云骧识起字。
月色皎皎,凉风轻柔。
云骧学得认真,奈何她除自己的名字外,是真不认得一点儿。
是以,陆衍之从三字经开始教起云骧。
简单认得五十来字后,陆衍之教云骧握笔写字。陆衍之站在云骧的身后,云骧不会握笔,陆衍之只能握着她的手,带着她写划。
云骧握着的笔,是她上回在书铺里买的那一支,笔尖蘸墨,下笔停顿之时,半分笔锋露不出,须得多次蘸墨,方能写出一二,甚笔尖在白纸上写过,能明显感受到它的粗糙,字迹墨色不均,颇显枯涩,实在入不得陆衍之的眼。
陆衍之给云骧拿了他自己常用的一支笔。
云骧握着笔问:“给我的?”
“嗯。”陆衍之重新站到云骧身后,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
“你自己买的笔笔尖粗糙,聚不了墨,太过难用。”陆衍之道,蘸墨时书案旁摆放着的砚台里墨汁浓黑,他垂了垂眼眸,问道:“为何不买一支好些的?”
云骧耸肩:“我看书铺里卖的贵,我初学,不用那么好的,你看这不其实也能写得出来?况且以前我学写我的名字时,还是我阿弟用棍子在地上写划教我的。”
陆衍之嗤笑:“能勉强写的出来也算?既是初学,自得严苛,何须在乎那些钱。”
云骧缩了缩脖子,答道:“知道了,我改日重新买了笔就还你。”
“无需,你先用着吧。”陆衍之回道。
仅一瞬,云骧唇角边漾出浅浅的一层笑意,视线虽是注视着被带动的笔尖,她的注意更多的却是在身后传来的清冽,她悄悄抬起眼眸,打量身后站得比她高出莫约一个头的陆衍之。
不管如何,他肯教自己识字认字就好。
陆衍之带着云骧将今夜所学的五十来字写过一遍后,云骧不敢耽搁他太久的时间,叫他帮忙写一遍这五十字,她照着临摹就好。
陆衍之在白纸上将字写好拿给云骧。
云骧把陆衍之写的字放在小书案正上方,一手执笔,一手抵纸,低着头认真一笔一划写起来。
陆衍之的字迹好看,工整如算子,清逸俊秀,落笔间笔锋自成一派风骨。
云骧字迹写不到如陆衍之下笔时的好看,她力求不难堪就成,别的后面慢慢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