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的痣,是这样的么?”
“是是是,就是这样的!位置丝毫不差!”温荥打发走这些人。又让靖安卫跟踪他们的去向。及至深夜,靖安卫归来,禀告道:“并无异常。”
“我仍然觉着奇怪。"温荥道,“萧澈前些日子藏得好好的,怎么如今暴露得这般轻易?”
“也不算奇怪。“有人回答,“吴县往年正月都很热闹,现在快过完年了,许多人都想趁着过节放松下。若萧澈得了秦氏的荫蔽,那他几乎没有外出游逛的机会,难得过节出来,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五皇子原先在宫中也是冲动骄纵的性子。温荥不作声,摸着下巴想事情。
半响,才道:“还是要继续搜查不懈怠。拨些自己人,在城里寻找这对主仆的线索。”
又过两日,靖安卫一无所获。
城里却出了一篇新文章。先是在读书人之间流传,后来便有人念诵征引,甚至抄写赠送。
其文不谈冤情,没有伤悲之气。引晋律,循帝训,开篇谈法礼,继而陈述金青街之变。以律法条目,逐条比对温荥所为。末尾措辞冷峻,掷地有声一一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今以天子之刃,屠戮邦本,恐江南户泣,天下寒心。此非肃清余孽,实为滋生祸乱之源也。这篇文章,若是再改改称谓,便是无可辩驳的檄文。此前从未有人写这样的文字,也无人写得这样痛快,这样有力。于是,它以雷电般的势头传诵开来,深宅大院的贵人在读,街巷里的小贩也能念几段字。温荥要查执笔之人,竞然查不清楚。
郡学的博士说,如今吴县内恐怕没人写得出这样的文章。不是说它有多么文采横溢,只是,如今这世道,无人敢写也无人敢想。“有一个人能写。“博士道,“但他隐居云山,从不掺和这些事。”温荥还是问了名字。
次日清晨,他带人登上云山。
杏林小院笼罩在潮湿冰冷的雾气里。温荥叩响院门,来开门的,却是似曾相识的少年郎。
“宁念年。“温荥从记忆里翻出这个名字来,“出狱之后,你倒是过得滋润。阿念披着厚厚的大氅,头发散在腰间,一副将醒未醒睡眼惺忪的样子。她揉揉眼睛,很不情愿地按着门,问:“指挥使不告而来,莫非是到我们这里抓人?”
温荥拿刀鞘推开阿念的胳膊,自顾自地走进去。“秦屈呢?"他问。
阿念指了指厨房。
“你可别乱抓人。“她故意追着温荥说,“抓我我也就自认倒霉,抓了他,你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温荥回以冷哼。
阿念停在半路,望着他钻进厨房,转而看看院门外等候的靖安卫。四个……五个?人没有全部带来。
她的刀就藏在右臂下方。
而桑娘栖息于院后墙外。
如果她们同时动手……是不是就能用最简单的办法解决祸患的源头?阿念走向厨房。
前几天,她伪装成不起眼的仆从,与毁了容的男童共同演戏。男童唤作辛树,自打释放出狱,就被阿念安顿在旅舍里,日日拿秦屈开的药方养着。晦日当天,辛树装扮得矜贵耀眼,由阿念背着悄悄从旅舍溜出去。他肤白,是搽了粉,衣袍华贵,是找秦屈借的行头。而阿念自己,则是尽力把脸涂黑,画丑,变成完全不熟悉的模样。
她笃定温荥当时不会经过市桥。
市桥附近,大多是平民百姓。
所以她可以放心地和辛树演戏,挑最合适的时机,利用好周遭的环境,给人留下个模模糊糊的特殊印象。
不管温荥信不信,总要分出精力来搜寻辛树。可谁会把衣着华贵的小郎君,和破旧旅舍里面黄肌瘦的病秧子想到一起呢?当初阿念送辛树去住店,故意让店家看到了辛树残缺的舌头,让所有人以为辛树口不能言,是个彻彻底底的哑巴。
至于秦屈。
秦屈写这文章,并非阿念授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