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杀意。真要杀人的时候,哪怕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也能下死手。所以你不必担心,只要你能豁得出去,世上没有登天的难事。”顿了顿,又说,“其实这段话也是我从别处学来的,是不是很有道理?”阿念嗯了一声。
她说:“我要去季随春房里,偷点儿东西。”这是惯常的训练手段。枯荣没当回事,放她进卧房。阿念放轻动作来到榻前。屋内早就熄了灯,幽蓝夜色照着季随春安静的睡颜。他似乎长开了点儿,眉目较之前更为舒展,身形也增长几寸。与桑娘不同,季随春睡觉时很规矩,被子盖到胸口,双臂垂在身侧。阿念缓缓坐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看他,从头到脚。这是从宫里出来的皇子。
在宫里没什么份量,出来以后,却成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季随春的兄弟萧澈,如今被温荥追捕。因着这场追捕,吴县多少人家遭殃。季随春不如萧澈重要,也不如萧澈惹眼,可如果有一天,有人揭穿了季随春的身世,照样会带来腥风血雨。
一个人,能牵连无数人。
为了一个人,无数个人会丢掉性命。
可是一个人的命,怎么就和数不清的性命等同了呢?阿念起身离开。
“阿念。”
身后竟然响起呼唤。
她回头,季随春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我梦见你来。"他的声音不太清醒,“最近我时常梦到你,总觉得你来看过我。如今醒了,真见到了你,我心里很欢喜。”阿念不动声色道:“你不应该觉着欢喜。半夜有人闯入,不该喊枯荣么?”季随春坐起来,扯住阿念的手。
“我正要问你为何夜里能进来找我。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出了大事?”阿念想了想,道:“裴怀洲允许温荥搜查全县,任何宅院都可进入。”“你担忧温荥找到我?"季随春自然而然这么理解,“没事的,只要温荥不认识我,我就安全。如若他来,我也有办法遮掩自己身份。况且,裴怀洲允许温赤搜查,温荥便能通行无阻么?郡府管不了顾氏,更管不得秦氏,温荥未必能讨到好处。”
阿念不作声。
季随春表情渐沉:“……你是担忧裴怀洲的处境?"1“我不担心他。“阿念摇头,“他哪里需要我担心?你莫提他,我不喜欢。”季随春见微知著:“裴怀洲惹恼了你?”
阿念继续摇头。
她不想和季随春谈论裴怀洲。
裴怀洲曾主动嘱咐狱吏,莫要对囚犯用刑。可关押在牢里的犯人受重刑,他却没有告知她。阻不阻拦温荥是另一回事,裴怀洲有裴怀洲的考量,权衡利冷眼旁观是他的本性,可他凭什么不和她讲?“别提他了。"阿念低声说。
季随春沉默数息,动动鼻子。
“我闻到血的味道。你受伤了?”
说着便要点灯。
阿念拦住,将人按回榻上。
“不小心弄伤的,来一趟不容易。“她随口胡扯,“既然来过了,看见了你,我也该回去了。”
阿念再次要走。季随春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突兀道:“你真的不需要担心我被发现。既然温荥不知道我的长相,他再怎么查,也没法认出来我。”阿念偏了偏脑袋,问:“如果温荥抓到萧澈呢?让萧澈描述你的长相,你不就有了画像?”
季随春:“温荥抓不到萧澈。”
“为何抓不到?你凭什么如此笃定?”
“因为……“季随春弯起眼眸,“因为萧澈已经死了。死在年前宫中那场动舌里。”
阿念缓慢回身,望向季随春。
粉雕玉琢的小郎君坐在暗蓝色的光影里,乌发披散周身,眉目如画。“我杀了他。用镇纸,砸烂了他的脑袋。"<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