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已不该被称为昭王了。新帝即位,怎能随口贬斥,即便这酒宴没有外人,说错的话也覆水难收。”阿念记得秦陈。当初在道观后园,她被人捉弄,险些溺死在池塘里,而秦陈就坐在山石上哈哈大笑。
她问:“说错了话,会如何呢?”
裴怀洲笑意温柔:“自然会被有心人呈报衙署。牢狱之灾必不能免。可惜秦家人行事果决,刚听到风声,就有一位唤作秦溟的堂兄,持剑斩杀秦陈首级,大义灭亲。”
阿念闻言怔怔。
死了么?
奴婢平民死得轻巧,但世家子弟也容易被杀么?她又想起季随春说过的话来。秦氏处境水深火热,正与新帝对峙。秦陈被砍掉脑袋,定是因为这句醉话会祸及家族。秦氏只能抢先动手,避免被新帝拿伯把柄。
“阿念莫怕。“裴怀洲见阿念出神,温言安抚道,“你不懂这些,平日里也不要跟着别人胡乱谈论,管住嘴就不会有事。”阿念不喜欢裴怀洲的语气。
“我是不懂,你……“她停顿了下,努力摆出个求学好问的姿态来,“裴七良君多和我讲讲,我就懂了。”
她想从裴怀洲这里学到点儿东西。一如桑娘枯荣能磨炼她的拳脚本事,心思缜密的裴怀洲同样能让她涨见识。哪怕她一点都不想靠近他,此时此刻,也要攀着棋盘,身体前倾,模仿天真少女的模样睁大眼睛。“你再和我讲讲好不好?秦陈为何会在酒宴上谈及朝政,又是哪位有心人报了官?“阿念咋摸了下自己的语气,太平淡,再放柔些,再软和些,“昭个对,如今的圣上是武家出身么?真的只凭打仗就赢了天下?”平日里木然的婢女,这时候倒显出不一样的活泼意趣。裴怀洲抬眸,视线落在阿念脸庞。不知是不是到了年纪,阿念今日竟然敷粉描眉,脸颊扑了淡淡的胭脂,嘴唇也像初春的花瓣。她的容貌堪堪称得上清秀,然而平日里眼眸总是冷的,硬的,偶尔生怒或豁出命来,整张脸才会显出一种接近疯狂的蓬勃热意。
现下他并没有惹恼她。
她定定地望着他,乌黑偏圆的眼睛里,似乎只有个他。可是…
“你问的这些问题,怀洲很难回答。"裴怀洲叹气,面露为难之色,“我若言辞失当,掉了脑袋,阿念会为我哭泣么?”嘴里说得哀戚,眼睛却笑着。
他不会告诉她,秦陈之所以妄议新帝,是有人刻意灌酒,引导话题。他也不会告诉她,事后报官的“有心人”,暗地里与裴氏亲好。想要做局杀一个人,不算难事。何况秦陈是个蠢人,蠢人活该命短。裴怀洲隐去秦陈之事,只简单点了几句昭王的过往。“他本是皇亲贵胄,年轻时以鲁直闻名。十二年前,江州动乱,平定之后朝廷便委任他为江州刺史,都督四郡军事。此地为军事重镇,既能西援荆州,又可东卫建康。”
十二年前,江州平乱。
这话实在耳熟,阿念蓦地抓紧棋盘。
她记得,桑娘于十二年前被皇帝指婚,嫁给季二老爷。而桑娘在嫁人之前,曾平定江州乱寇,是鼎鼎有名的夔山镇将军。“坐镇江州之后,他吸纳流民,屯田垦荒,积蓄了大量人力物力。此外,收并夔山军队,组建浔阳军,直至大军十万,攻破建康。”裴怀洲不再多说,只道,“拥兵十万,自然势不可挡。但打仗也讲究时运,也要有谋略,并非只靠莽力。”
阿念喃喃:“…夔山军队?夔山在江州么?那军队,如何会被收并,原本由谁统领?”
裴怀洲神色疑惑,不明白阿念为何关注这个。他耐心心解释:“夔山军队原本隶属夔山镇将军。提起这位将军来,倒有一段奇事。你想听么?"<1
阿念自喉间挤出沉闷声音。
她抓住了他垂落棋盘的袖口,缓缓道:“我想听。你若不忙,就都讲给我听。”
屋内二人越靠越近。
外头渐渐阴云低沉,下起淅淅沥沥的雨。睡过午觉的裴夫人醒来,问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