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你们都是几岁跟着大少奶奶的?”红芪与白芷对视一眼,分别道。
“奴婢是七岁时就跟着了。”
“奴婢是九岁。”
顾缜抬首,视线在两人面上扫过,最后停在了红芪身上,“看来是你陪大少奶奶的年月更长些,想必知道的也更多,你家老夫人生前,对大少奶奶如何?红芪迟疑片刻,面露难色,许久,惶恐道:“世子爷,奴婢只是个下人,纵然老夫人已经过世,奴婢也不好随意说道。”是个聪明的丫头。
顾缜双眸微眯,眸中墨色浓了几分,她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若范老夫人对范玉盈真是蔼然可亲,关怀备至,她又何必遮遮掩掩,恐怕真相皆是难以言说之事。
“你家老夫人临去前,大少奶奶可曾前去探望?”听得此言,红芪心下一震,明白世子爷真正想知晓的是什么。到底是大理寺少卿,她稍稍抬首,对上顾缜锐利的眸光,只觉如芒在背,好似身处诏狱被拷问一般。
红芪手心一阵阵冒汗,生怕答错一句就给自家主子招来麻烦,毕竟三年前那日正是她陪着她家姑娘去了老夫人的院子,亦清楚听到了里头传出的争吵声。她思忖半晌,故作镇定道:“去了,老夫人虽……虽一向对我家大少奶奶没有小公子那般喜欢,但老夫人毕竟是大少奶奶的祖母,听闻老夫人病危,大少奶奶怎会不去呢。”
顾缜深深看了红芪一眼,“那你觉得,你家大少奶奶是怎样的主子?”“顶顶好的主子。"他话音才落,一旁的白芷骤然提声。见顾缜和红芪齐齐朝她看来,她刷一下红了脸,但仍大着胆子继续,“世子爷不知道,我家大少奶奶待我们最是好了,平日但凡有好吃的点心,总是想着我们这些下人,奴婢伺候大少奶奶五年,曾因冒失打碎过两只价值不菲的瓷瓶,大少奶奶听说后,并未光火责罚于我,甚至还问奴婢可有伤着。”这丫头年岁小些,说话时,一双眼睛清澈干净,顾缜看得出,她说的是实话,并非因害怕主子苏醒后追究而违心心说谎。他复又将视线落在床榻之上,或是那药效起了作用,范玉盈原紧蹙的秀眉稍稍舒展了些,呼吸平稳,已然沉入了梦乡。他承认,他确实因回门那日发生之事而蒙蔽了自己的眼睛,只能看到她所谓不好的举动,却没察觉,外人说她心肠歹毒,苛待下人,但她身边伺候的婢子皆对她心悦诚服,关怀备至。
说她不尊长辈,气死祖母,可当年之事谁也不知真相,仅凭范府一个下人口述便在坊间传得沸沸扬扬,且那时范老夫人已然病入膏肓,随时会撒手人寰,并不一定是教范氏给气的。
更何况,真要论起来,那么多年,范老夫人恐怕对范氏这个孙女也没有尽到一点祖母该尽的责任吧。
顾缜看着面色苍白,虚弱不堪的范玉盈,抬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心下滋味难辨。
若非因祖母那席话,他也许根本意识不到,其实他和旁人一样,从一开始就因传言对她的看法生出偏颇。
他只不过是在验证她是否和传闻一般,故而但凡抓到她的一点“错处",便着急地否认了她的一切。
往后他会试着重新了解她。
虽然这并不代表他已彻底相信并接受了她。所谓日久见人心,他总会看清她究竞是怎样的人。床榻之上,范玉盈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她梦见了顾缜。准确的说是前世的顾缜。
那应是她被带出教坊司,成为顾缜妾室的第一日。这是间陌生的屋子,四下装饰算不得华丽,只称得上质朴干净。她躺在床榻上,不住地咳嗽着,忽而传来房门开阖的声响,有人提步入了屋内,立在了她的床榻前,一只大掌缓缓掀起帐幔。借着床头幽暗的烛光,范玉盈看清了来人,清冷俊朗的面容上没有一丝笑意,冰冷得好似天山上万年不化的雪,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周身威仪令人不寒而栗。
她强撑着坐起来,开口时嗓音沙哑,“侯爷?”来人没有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