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琅将嘴巴膝细擦净。
她递给他漱口的清茶。
“然后呢?"他说。
“然后就被母亲休了,"她终于动筷,“休掉他,才发现怀了我。”华琅眨了眨眼。
看不出来她的家不完整,因为她太好了,如果不是在充满甜蜜的环境中长大,怎么会有这样的性子呢。
不过,她确实不曾浸泡在甜蜜里,从她粗粝的手指就能得知。她的伤痕远不止存在于手指上,有一回他潦草瞥见她的身子,恍惚看见很多深浅各异的疤痕。
她很少将自己展现出来,多则时候,衣衫不整的只有他一个人,或者他意识混乱,看不清楚,他没有多少机会看见她,所以他也仅仅是只知道她身上有很多伤痕,却不知到底有多少,长什么样。
好想看。
好龌龊。
华琅心虚,别开了脸,莫名觉着耳根很热,“没有那个人,将军也长得很好。”
“今天舍得用一用那根巧舌了?“詹云湄没有低落情绪,她平静地讲述过去的家事,只是想他知道更多,叫他更放松。“阿?"他不满皱眉。
是在嘲讽他平时说话很不中听么?
好吧,确实不中听,还时不时把自己气个半死。突然耳朵疼痒,微微颤了颤肩,控诉般地,看向詹云湄。“耳朵怎么红了?"她捏了捏他耳上软骨,“又烫又红,在想什么?”“没有,"他立刻回答。
“真的?”
“嗯。”
朝天殿沉闷,正月这一两日,皇帝没有奏折,斜躺在长榻与詹云湄对弈。白子落下,敲出清脆响的同时,有一卷雪从支窗飘了进来,詹云湄微低头,掸开冠上雪花。
皇帝趁其不意,顺走棋盘上一颗白子,在詹云湄抬头片刻,落下黑子。“詹卿,你输了。”
詹云湄狐疑歪头,打量棋盘上棋子,怎么看怎么不对……又看不出哪里不对。
即将发觉怪异处。
皇帝抬手,龙蟒袖遮住棋盘,“好了,正事要紧。”詹云湄不再耿耿于怀,虽然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心里却有谱,多成是皇帝又吃她的子儿,从小的坏毛病。
女官撤走棋盘棋子,端上热茶。
“开春之后,召兵由你主持吧,"皇帝端起热茶呷了一口,自然地顺走话头。做贼心虚之后,就要做一做动作,掩盖心虚。詹云湄不戳穿,顺着皇帝接话,“陛下,让贺副将来吧,正好练一练贺副将,臣在一旁指导就好。”
“噢?“皇帝放下茶,两只手瑞起来,塞到宽大黄绣里。开国军将的威严把控不好,容易功高盖主,而詹云湄这意思,就是不愿意参与重大军务,不想盖过她,想要慢慢退出朝堂。有些怅然。
詹云湄是很好的臣子,纵然再悄悄忌惮,对她,更多还是珍惜,出于友人情谊,出于君臣信任。
明明推贺兰琬上位的是自己,怎么这会子舍不得的也是自己呢。皇帝叹气。
“好,按你说的来。”
后续说了些旁的。
皇帝站在朝天殿大殿门下,瞭望四方红墙,瑞雪盖在其中,带着低沉凄迷,詹云湄早已远去,赶出宫。
和安垂腰上前,支伞为皇帝挡飞雪。
“陛下,您要是舍不得詹将军,留不住她,留住将军府上那人也行。”正月初七,詹雁离开京城,回北元。
将军府重回沉寂。
花厅外的一圈桃梨开出花苞,新一轮的复苏好像就在天光初现时。华琅踩在长椅上修剪树枝残叶。
顶处一枝过长,会影响四下的枝条,只能剪短,抑制生长,可惜过高,他必须往前垫一步。
脚下忽然动摇。
华琅心惊,吃力稳住脚,扶在树枝上摇摇晃晃,摇下一地花苞碎瓣。下方有笑声。
“将军,好玩么!"华琅凶道。
他小心得很,怎么可能踩不稳,除开这个原因,还能是什么呢?当然是詹云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