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客缘(五)
“妙莲,"长公主面露犹疑,看得出她忍了又忍,半晌,语重心长道,“贪多嚼不烂啊!”
什么?小小的人儿尚未从惊魂未定中缓过神来,木愣愣地望向规劝她的人。诚信叹了口气,老神在在地拍拍她的左肩一-自己悟吧!另一头,高识仿若一个逃兵,在凛冽的山风中策马疾行。密林中快速退去的枯瘦枝干仿若一道又一道带刺的戒鞭,将他的法衣、法相割得体无完肤。
厚重的暮鼓一声盖过一声,天罗地网般自高高的山门兜头砸下。守门的小沙弥见到一身褴褛的佛子,吓得赶紧上前扶住他。他却摆摆手,踉跄着,拖着这副如何也摆脱不掉的肉身,回到了自己的禅院一-佛家不许自戕,这满身的伤痕,本就是罪孽。他无力地倒进禅房里,不知道明天会如何,因他也做不了自己的主。她不肯放过他!
人在睡不着时,夜显得格外漫长。
上弦月半明半昧,恰似榻上女郎明灭不定的心境。冯妙莲一手把玩着小皇帝赏下的华胜,一手抚摸着光滑的云锦,不成章法地想着心事。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一一看着像度人苦厄的神明,做出来的事却这般惊心动魄。一想到高识临风站在悬崖边遗世独立的样子,她的心心跳就莫名加快。难道这也是修行的法门?
果然,佛子就是佛子,她要讨教的地方多着哪!她捂了捂心口,奇怪得很,明明春天还没有真正来到,她的内心却像揣了一头小鹿似的,在青翠的草地上蹦来踏去,雀跃不已。1有风自半开的榻窗吹来,廊下的宫灯随之摇曳,照得华胜上的红宝与云锦中的金丝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贪多嚼不烂!”
耳边忽然又想起长公主的话来,莫名地,她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燥。唔,她最近也没多吃呀!
夜半无人,数墙之隔的北苑再次迎来不速之客。一个隐囊当头砸下。
“穆阎王都知道送女人锦缎,你呢?"女人压着嗓子,指着大开的厢笼,“桃饼?拿得出手!”
来人无奈地拾起地上的隐囊,也不反驳,而是耐心地拂开那箱子上层的油纸饼,下面赫然露出一块通体黑褐的物事来。“你再瞧瞧?”
诚信狐疑着上前,霎时傻眼一-纵有珠宝一箱,不如乌木一方,里面竞是整块金丝楠乌木!
“你早前抱怨屋里那檀木缇几用料不好,没几年就香味散尽。我费尽心机,千辛万苦地从贡品里私自截下这块料子,又怕被太和宫探查,这才借桃饼压一压………
“痴子!“听说他是从贡品里截的胡,纵是诚信亦面上一惊,既感动又后怕,狠狠一捶他,道:“那女人的东西也敢动,不要命啦!”她眼珠一转,补救道:“这么着,你寻个巧匠,把它斫出样儿来,我给冯家二娘送去,太和宫纵是晓得也无话说。”“嘿嘿,"来人这才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来,一把抱住她,脑袋蹭进她大敞的衣衫里。
“骗你的!那是我拿真金白银从南边商路私买来的一一咱们仗都没打赢,哪来的贡品?不这样说,你能心疼?”
“混账!“诚信双臂被缚,只能狠狠地一抬脚踩上他的。“嘶!"来人疼得倒抽凉气,却依然不肯撒手,嘴巴灵巧地叼住她里衣的系带,微微一扯,遮羞布掉了一地。
“心疼心疼我吧,后面不定要分开多久。”诚信震惊,推他的手顿了顿,什么意思?
“太和宫与南齐交手一年有余,军功不成,总要找个由头。南征将帅俱是她心腹,自舍不得定罪,这祸端大概要落在道路不修上。”呵,什么话?仗打不赢,不怪领兵的庸才,反怪路不好?男子布满糙茧的手紧紧扣住诚信白皙柔嫩的指尖,边发力,边道,“话也说回来,太行八陉不通,我大魏南下始终受阻。这路自太祖爷就开始动土,断断续续到如今,也该有个了结。”
哦,诚信了然,金桥银路,既能报国,又能给自个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