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染心头一暖。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吃顿好的"是顶顶实在的庆祝,也是舍友们最质朴的心意。
“好!“她答得干脆,“我先去趟连部找石会计开个条子,然后就去供销社看看有啥能买的。”
下午,舒染带着布兜,先去了连部旁边的会计室。石会计戴着套袖,正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看见舒染进来,他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了然和客气一-显然马连长那通吼和后续处理,消息已经传开了。“舒老师?有事?"石会计放下笔。
“石会计,"舒染把陈远疆的通知复述了一遍,“陈干事说,让我来找您开使用机修连热水龙头的条子。”
“哦,这事啊!"石会计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专门的小本子,翻开,拿起蘸水笔,“陈干事跟我打过招呼了。周三和周六下午,对吧?“他一边问,一边在小本子上工整地写下日期、时间、地点和使用人姓名,最后盖上一个清晰的蓝色印章。撕下那张条子,递给舒染。
“拿好,舒老师。按时去,机修连那边也有人记档的。“石会计叮嘱了一句。“谢谢石会计!"舒染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条,小心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衣兜里。
供销社离会计室不远,舒染推门进去。
柜台后坐着个打着瞌睡的老售货员。舒染亮出了她的教师配额本和一些积攒的票证。
“同志,要点啥?"老售货员掀了掀眼皮。“有肉吗?肥肉膘也行。还有油吗?菜籽油、棉籽油都行。"舒染问。老售货员慢吞吞地起身,从后面一个蒙着纱布的竹筐里翻了翻,拎出巴掌大一块暗红色的东西,甩在油腻的案板上:“就这点腊肉干了,还是前儿个团部拉来的,筋头巴脑多,要吗?油……棉籽油还有半斤。"他又指了指旁边一个敞口坛子,“粗盐粒,管够。”
腊肉干硬得像木头,颜色深得发黑,筋络纵横。棉籽油浑浊,带着股生涩的味道。但这就是好东西了。
“都要了。"舒染递过钱和票。又买了点粗盐,想了想,用几张细粮票换了一小包珍贵的白砂糖一一权当调味。
走出供销社,舒染没直接回宿舍,而是拐到连队边缘的野地里。戈壁滩并非全然死寂,贴着地皮,顽强地生长着灰灰菜、扫帚苗和一些叫不上名的野菜。她蹲下身,用一根小木棍仔细地挖着,避开那些明显干枯发黄的。不一会儿,就掐了满满一布兜的嫩尖。
回到宿舍,王大姐和李秀兰已经准备好了。王大姐手里拎着个豁了口的瓦罐,李秀兰则小心心地捧着几块形状不规则、微微发黄的豆腐边角,用一块湿布垫着。
“走!去我那小棚子!"王大姐风风火火地招呼。王大姐说的"做饭棚子”,其实就是连队统一搭建在宿舍区外围的一排极其简陋的土坯矮棚,顶上胡乱搭着些红柳枝和旧油毡,勉强遮阳挡点小雨。每家分一小格,或几个单身职工合用一个小格,里面垒个土灶,就是厨房了。
王大姐手脚麻利地生起火,用的是她们平时捡的枯红柳枝和骆驼刺。李秀兰把豆腐边角仔细地切成小块。舒染则把野菜仔细地淘洗了好几遍,洗掉沙土和咸涩味。
瓦罐架在火上,王大姐用筷子小心地挑了一小块凝固的棉籽油滑入罐底。油遇热,发出滋啦的轻响,一股并不算好闻但足够勾人馋虫的油香味飘散开来。在那个年代,大家的肚子里都没什么油水,这已经是顶好的美味了。“舒老师,把那腊肉干给我。"王大姐接过舒染递来的腊肉干,放在案板上,用刀背使劲砸了砸,然后切成极薄、极小的丁,筋太多,只能取点味丁子下锅,在热油里爆出更浓烈的香气,颜色也深了些。野菜倒进去,快速翻炒。绿油油的叶子迅速蔫软下去,裹上油光。李秀兰把豆腐块小心地放进去,又加了小半瓢水。王大姐抓了一小撮粗盐粒撒进去,想了想,又捏了一小撮舒染买的白砂糖,指尖抖了抖,只落下一点点。“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