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簿,头脑有些发胀,做结语收尾:“总之是神是鬼,明日咱们去瞧瞧就是。”“去哪里?"裴石插话。
“去铺子里查账。”
裴石来了兴致,“正巧,明日是七月三十旬假,我陪你去。”文照鸾盯着他。他兴致勃勃,身形动时,每回惹得灯火幢幢,愈发不定地照耀在脸颊与肩臂上,投下起伏摇曳的影子。他面容时暗时亮,暗时深沉凝重,亮时蓬勃英姿,贲发的力量感与近乎野蛮的生命力,凝集于一身。若以解开家世与俗名桎梏的眼光去瞧他,他这样独特的人,实在是万一也难挑其一。
做不成夫妻,他们至少还能做朋友。
“那行。"她应下来。
第二日,他们起了个大早,天不亮便各自梳洗。文照鸾挑了一件行走方便的圆领袍,裹了幞头,胸上约略束了几圈,做郎君打扮,但依旧匀了淡淡的妆,任谁也不会错瞧,以为真是个郎君。这么一来,反倒更比平日显得风流了一些。裴石早在外头等,自个儿拿了把大蒲扇,坐在廊下,倚栏翘腿,歪歪斜斜;听见开门动静,回头望去,眼一亮,口里溜了声哨,“哪里来的俊俏郎君?灰蒙蒙的黎明下,文照鸾枝纹小袖短勒靴,高挑颀长,窄窄的腰身上青玉袍带,挂着一柄乌黑古朴的匕首。
裴石上上下下打量她,目光在那匕首上多停了一瞬,接着一跃下来,站直了身子,长臂往她肩上一勾,带着便走:“哥哥带你平康坊见世面去一一”文照鸾并不抗拒,任他揽着往前,似笑非笑,“你去过?”她柔丽的音色里仿佛淬着惑人心弦的东西,三分嘲笑、三分当真,一下把裴石打回原形。
“……没。“他摸摸鼻子,老老实实招认。那双本就艳绝的眼眸里,笑意更盛了几分。“我去过。"文照鸾道。
裴石:“啊?”
两人一边向外走,一边说话。
“惯常是同宝云一道去,偶尔也同惊鹤一起。"文照鸾说起来稀松平常,“多半不如内教坊;比得上的,过段时日,名声扬出去,便也被选入教坊了。”裴石震惊,“你不是……”
“不是什么?宫里住着?皇后眼皮子底下?"她瞥了他一眼,“宫里家里都枯燥无聊,我总要有点调剂的。溜出去的办法有的是。”院外,小厮长生已等在门口,见主人夫妇出来了,便准备随着一道去。却被裴石拦下来:“今日用不着你,回家歇着去!”长生莫名其妙得了一日的假,高高兴兴地走了。文照鸾这头,也没带婢女同行,便只有两人结伴出门,搭乘一辆牛车,平平稳稳地出了崇化坊,往铺子的方向而去。裴家十五间铺面,大半在西市,也有零星散落在各坊内的。至于东市,那一处铺面皆由豪商大贾占买,裴家暂时还挤不进去。今日他们便要去西市,若来得及,通共能查七八家,有酒庄、有干货、有布庄,还有一间金银铺子。
他们先去金银铺。
这一间铺子是裴家比较大的经营产业之一,经手的大多是金银玉器,以首饰居多,门脸在西市也很气派。
牛车在铺子斜对角停下。文照鸾下车,遥遥望去,只见那漆木包金的匾上镌着“大云经寺裴将军金银铺"几个大字。“裴将军金银铺。"文照鸾念了一遍,含着笑,“如今三品以上的将军里,还没有姓裴的。你努力努力,再进个三品,这招牌也就打出去了。”裴石把她的嘲笑照单全收,“三品我是没指望了。不过可以改个名字,就叫′长乐郡主文氏金银铺。”
那你家的人可不乐意。文照鸾想。
金银铺不比食店布店往来人多,里头做的是大宗的买卖。裴将军金银铺也不例外,此时正值晨曦初升,看上去岂止是主顾少,简直可算是门庭冷落。门前有小伙计正扫地,抬头见有人来,忙堆起笑脸,双手捧请进门,招呼铺子里来迎。
铺子里挺清净,摆在外的东西不多,尽是些金银首饰。一座高高的柜台后,正有个清闲喝茶的半瘦老头,也不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