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打鼾?”
文照鸾低头摆弄妆台上象牙梳,“没有。”
“那是我哪句话惹到你了?”他又问。
她语塞了一下,“也没有。”
“我哪里做的不好?”他几乎明显地磨牙了。
文照鸾想也不想,“都很好。”
“那你……”那你三朝就要分房!
裴石把这句质问硬憋了回去,见她无情也动人的眼眸,忽地散了火气,晓得跟她这愣茬掰扯也没用。
他才不会像那姓崔的那样一根筋。他会迂回。
于是,在文照鸾眼里,那张紧绷的脸上,神色又骤然和缓下来了。
裴石腹里弯弯绕绕,嘴上问:“厢房?”
“嗯。”就自家院靠西墙那间。
他眯起眼睛,火光在眸中跃动得更加急促,困意已经烟消云散。
“家里人多口杂,哪来空的厢房?……哦,你说西墙下堆杂物的那屋子?”裴石慢吞吞地说话,“那间不行。那间漏雨。”
文照鸾扭回头,大惊:“漏雨?我带来的书还在那里!”
说着,顾不上别的,起身就要去厢房里探看。
裴石忙叫住她:“瓦下早遮挡了油衣,一时半会淋不着。”
她这才松一口气,但仍有些不放心。
“那屋子原没打算住人,当初也就没补漏。”裴石是不急,慢悠悠地起身穿衣,“屋里抬头才能瞧见油衣。你真要住,也不是不行。”
余光却紧紧跟随着她。
果然,文照鸾不是那等能屈尊住破屋的人。
她犹豫了一会,最后偃旗息鼓,“……算了,过几日等修葺了再搬去吧。”
裴石系好了外袍衣带,淡淡瞥来一眼,眼角里却藏了一点得意和笑意。
“何必多费功夫。你不是找人改修院子么?到那时顺便修葺厢房,再搬不迟。”他话里没有一丝不忿,坦率的目光与她相接,“强扭的瓜不甜。我虽不是君子,却也不会做强迫女人的下作事。”
烛火勾勒他脸庞,眉骨鼻梁的棱角被暖光柔和,冷硬的线条透出温和与俊美。
一定是她的错觉。她竟觉得灯下他那张脸颇有些赏心悦目。
文照鸾强行将心神拉扯回来,想到正事,又觉得他说得有理,无法反驳,只得点头:"那就依你。"
一番话毕,唤婢女来为盥洗,又吩咐玉真去厢房。
裴石以为她信不过自己,要命人去屋顶验看;提起耳朵细听,才晓得她只是教婢女去找书。
不一会,玉真捧来了书,都是些《诗经》、《论语》之类,裴石瞧一眼就没翻看的兴趣。
“好了,走吧。”文照鸾迈出屋,令玉真跟上。
裴石就着她用过的手巾擦了把脸,闻着觉得有些香,便又凑上去嗅了嗅。余光里她已走出十几步了。
“喂!你真要去?”他攥着手巾,在屋里喊。
文照鸾不过顿了顿脚步,似乎应了一声,轻轻柔柔的,他险些没听见。
裴石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就没想到别的,满脑子都是一个时辰后、她满头大汗哭唧唧哼唧唧的可怜模样。
到那时她得来求他,说些“夫君我错了”之类的好话,他也就不是不能考虑替她在母亲跟前说说情,免了一日三次的立规矩。
等挟了这一次的恩情,他能不能占些别的好处?
虽然强扭的瓜不甜,但有些事还是能做的吧。比如……教她侍奉自己更衣?
不不,她估计不肯。那端茶递水?
那也太便宜了,他也不乐意。
裴石攥着早已凉掉的手巾,闻那淡淡的脂粉香,胡琢磨着,慢慢地面红耳赤起来。
……要不,画眉吧。
她得允许他为她画一次眉。都说闺房之乐,是从画眉开始的。她的眉浓淡合宜,弯如小山,其实不画就已经很好看了。
思之想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