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石显然不大乐意那种将人当猴耍的模样。
文照鸾噗嗤一乐,紧接着却怔了怔。
裴石十分敏锐,“怎么了?”
文照鸾手里仍捏着明日的回礼单子,回过神来,笑了笑,摇头。
她笑容薄得就像一层纸,轻轻一揭就能撕得干干净净。
裴石不明白她心绪的转变是由于什么,回想方才的话,只能猜度,或许是“大祭礼”三个字,引起了她对贤皇后的追思。
大祭礼是天子在贤皇后薨逝满一年时,心血来潮想要为她举行的一次隆重祭祀。天子要彰显对皇后的重视与哀思,却折腾得下头官员百姓一齐叫苦。最后群臣跪在集贤殿外劝谏三日,才逼得天子回心转意,打消了这一荒唐的念头。
——因此,学的那种祝神似的礼仪,自然也没能用上。
裴石探究的目光太过雪亮,文照鸾想忽视都不行,只得囫囵看过礼单,递给他,“你交给管库的施娘子和李婆,教她们核对过,按这单子备礼。”
这种琐事……
裴石接过单子,扫了一眼无所事事闲立角落的翠袖。
“你去不去?”文照鸾横来一眼。
“去!我去!”他腾起身,转头就走。
走出了屋子,下了廊庑的石阶,快到院口时,他忍不住回头,望了眼光线略暗的厅堂,一眼便瞧见那当中桌边坐着的她,遥遥的侧影轮廓有些模糊,仍是方才自己离开时的姿势,一动不动,似乎在发呆。
他转身离去。
文照鸾却不能像他一样,潇洒自如地想走就走。她陷入的回忆很模糊,像是人为地遮了一层罩子,刻意教她回避、教她离开。可越是如此,她莫名其妙地越是要去想,带着一股恐慌的、愤怒的不甘心。
大祭礼的后续,裴石不知道,她却很清楚。
隆重的祭仪取消了,但天子面色阴沉,因此太子李源炽主动上奏疏,请求入宗庙为母亲诵经祈福。
这是常规祭祀之外的祈福,因此跟随的属官并不多。为表孝心,太子更是摈弃了身边侍奉的内侍,亲自擦拭宗庙里皇后及先祖的牌位。
一连三个日夜,他没有迈出宗庙的金门一步;歇息时,只在最深处一间简陋的内室。
百官及布衣感念太子事亲孝道时,宗庙的金门紧闭,内室里烛火像张牙舞爪的鬼魅。
那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