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利防备的眼豁然盯视过来。
出乎意料,两方都未有准备,一刹时目光相汇,钉在了原地。
裴石眸中怒火倏忽一下,在触到对面脸庞衣袂的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是她。
女郎丰腴高挑,眸如乌银,唇似榴火,正娴雅而略微冷淡地朝他望来,冲他点了点头。
“我送裴公子。”她道。
陈媪上前,微皱着眉,低声劝阻,“仆婢们送客就……”
“我亲自送。”文照鸾瑰艳流转的眸光扫过她。
陈媪噤声。
她只是主母的女儿,可却已经有了主母当年的影子,专断、不容置疑。
于是,她默默地与季氏、玉真、翠袖几人跟在其后,按规矩落下十几步,眼见着女郎与那武夫并肩向着来时的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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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石不清楚文家有什么规矩,也不清楚为何女郎要与他并肩走这一段路。
御沟溪水在一处汇聚成湖,湖上有不大的石桥,桥上青石白玉,桥下碎金摇光。文照鸾上至桥心,轻淡地扫了一眼尚在桥头的仆婢们,转而与裴石说话:
“裴公子,很得大将军青眼呢。”
少有人唤他公子。裴石不大习惯,“还行。”
文照鸾并不瞧他,可余光里有他的身影轮廓,挺拔轩昂;也有他漆黑却明亮的眼眸,比洒落头顶的晴光更坦明。
她浅浅翘起嘴角,冷淡的面容便显出了一种顾盼神飞的灵动。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裴石再看时,她的笑容已消退下去了。
“大将军近日自边关还朝。他是国之柱石,向来得天子器重。”她背对着桥下诸人,第一次直面向他,望进他两只熠熠的眼里,“裴公子,若真心愿娶,便去请大将军,求圣上为我们指婚。”
仆婢们已渐渐上桥来。
她望着裴石那张不知因错愕还是思索而沉默的脸。他浓逸的眉微微蹙起,似乎有些困惑。
文照鸾好不容易争取到这么片刻独处时间,见他不说话,有些心急,顾不得再端架子,冲他挤了挤眼,补了两个字:“——要快!”
裴石见鬼似的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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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午后便知晓了园中相见事宜。陈媪将所见所闻一字不落地复述给了她。
她再不显得焦急,反而淡然处之,甚至在文照鸾昏时清安、侍奉晚食时,给了她一团新茶,说是前日从舅家得来的蒙山紫笋。
“你舅父对你的遭遇很是不忍。圣上随口夸赞一句,使我家困扰至此。”她道,“如今那武夫你也见了,圣上的脸面我们也周全了。你舅父明日上朝,将为你在圣上跟前分说清楚,你往后再不必忍受那些无稽之谈了。”
文照鸾垂头,十分乖顺,“是。”
女儿重又柔顺恭敬,崔氏满意地笑了。
文照鸾动了动嘴角,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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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崔氏的兄长、崔道御的父亲、时任户部尚书的崔望笑吟吟地下了马车,来到宣阳坊文家。
文氏仆从开正门相接,迎入中庭,一溜烟去禀报主母。
崔氏听闻大喜,忙接出中庭,与阿兄共步入待客的花厅,只是瞥见他身后默不吭声、却同样喜上眉梢的小黄门,见他手中捧着镶宝的锦匣,一瞬有些疑惑。
——从而也忽略了崔望脸上一刹时闪过的不自然。
文照鸾被唤了出来,衣裙环佩、垂鬟双髻,绰约如同仙子,上厅堂拜见舅父。
崔望扶她起身,连连点头,称自家人不必多礼,眸中笑意里却感慨复杂。
崔氏因自家人,不与他虚讲究,直言便问:“前日里阿兄应承我的事,可办妥了?”
崔望不答,转而夸赞甥女,“时光难追,一转眼啾啾已这般大了,品貌又如此难得,比你从前更要出挑。只是因遭遇坎坷,至今囿在闺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