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再问。总之,三皇子的表记退回,曹国公那处也不要再往来,此事——顺其自然。”
崔氏自然不甘心糊里糊涂,紧追不舍,“究竟有什么我尚不知晓的?”
文坚不答,被逼急了,脸色发白,低声斥,“住嘴,难道你想我们全家覆灭吗!”
崔氏戛然而止。夫妻彼此相视,各自瞧见眼中惶恐惧怕。
文坚默不作声地换下朝服,独自将自己关进了书房,久久摒绝外人,连崔氏也不见。
他掏出帕子拭,额上的汗却丝毫止不住。
今日归家晚,不止是陛下留待,道一声恭喜。
陛下还问:
——太子薨时,卿家啾啾,正在何处?
文坚咽下一口唾沫,喉头紧张得震颤,一遍遍擦拭额头的冷汗。
圣上真爱开玩笑,怎能开这种玩笑呢?不错,他是隐瞒了一些事,但那是家丑,是私事,与太子怎么会扯上关系?
况且,那不是别人,是他一手看着长大的孩子。
是圣上的……惊鹤啊。
·
双臂胀痛,好容易睡下了,才翻转个身,又似针扎,将她从夜半睡梦之中刺醒。
半梦半醒之时,文照鸾分不清黑暗与梦境,抚上手臂,依稀将那触觉错认成一只温暖的手,一点一点为她抚平伤痛。
有个小小的、稚嫩的声音在身边响起:“阿姊,不疼了,不疼了。”
她果然被宽慰了一些,却忽然涌起了无限的委屈,呜呜咽咽地转向他,“惊鹤,母亲为什么打我?”
惊鹤窝在她身边,伏在枕畔,蹙着眉、抿着嘴望着她。夜中,他的眼瞳却流转着清透皎洁的微光。还未脱稚气的圆润眉眼里,满是对她的心疼。
皮肉热辣辣的,一阵阵似火燎,难受得文照鸾百爪挠心。她望着惊鹤不知所措的神情,突然间对他又嫉妒起来,觉得他十分可恶。
“我一不如母亲的意,她就打我。可她那么讨厌你,却从不打你。”她赌气得憋闷,翻过身不去瞧那双清月似的眸子,嘟哝着骂他,“你明明只是家中庶子,父亲对你却比对我体贴得多!他们都喜欢你。我讨厌你!”
惊鹤不恼,依旧小声地安慰她。
文照鸾气着气着,伸手一摸,惊鹤却忽不见了。
“惊鹤?惊鹤……”
她幻梦成空,微微醒转,哪还有文惊鹤的影子?
她的枕边,唯有孤独空寂的黑暗。伸手一摸,一片冰凉湿腻。
她摸向自己脸颊,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淌满了泪。
·
巡夜的仆妇正拿纸笔记着什么。
玉真蹑手蹑脚自耳房走出,取来簿子,扫了几眼。
“梦中呓语,皆为荒诞,就不必报了。”她撕去一页。
仆妇问:“可女郎睡梦中呼唤‘惊鹤’再三,若不报夫人,岂不欺瞒?”
玉真不以为然,“夫人本就不喜小郎君,你报了,是又想教她动肝火?”
她团了纸在袖中,不顾仆妇面面相觑,打着哈欠去睡了。
·
那双眸子里有泪,与山岚里有雾一样,他都是曾见过的。
裴石久已不想起那惊鸿一瞥,这几日却不知为何动了心绪,总想起与那女郎的寥寥数面。
其实初相见,并不是在春和万锦园,而是六年前,长安某个雪晴后的清晨。
他在军中攒了些钱,便想将母亲和妹妹接来长安居住,为此请出假来,在长安大小坊巷里东奔西走,掐着算着,务必要找着一间合适的住处。
长安居,大不易。
到处都有宅子,可大的太贵,便宜的又太小。裴石精打细算,跑遍了全城,终于找着个牙人,道城南某坊有处宅子,宽敞合适,重点是不贵。
“便宜有因由。只因那宅子里躺着个快要死的人,她兄嫂打定主意,一待她咽气,得了钱财,便卖了宅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