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到处搜罗的稀罕物。”
“稀罕物?”
贾守玉老实点头,眼中怀缅尤甚:“是啊,你小时候就喜欢些寻常见不到的稀罕物。在西域时,我见到了没看过的东西,无论值钱与否,我都给你留了份。”
“尤其是好看的石头,那边花花绿绿的宝石,可多着。”
贾守玉看向李鸾,眼眶发热:“你跟阿妹一样,有苦不肯说。这些年你在深宫,我不能帮你什么,只能多赚些钱,留着等你出宫。”
“却没想到给你添了麻烦……”
“阿妹若知你如此有本事,定然宽慰欢欣。”
贾守玉不愿徒增李鸾烦恼,用袖角抹了把眼角。
阿妹早十一年前就死了,现在提起作甚。
李鸾也想到了那个总言笑晏晏,可眉宇却有散不去忧愁的女子。
她敛下眼底情绪,和贾守玉一样,对此事默契避而不提。
“你那艘船,可在宋州?”
“在,在,就在宋州睢阳县的汴水岸。船上货物我给卸下去了,如今那船被洪水冲了,不知还是不是好的。”
李鸾眸色深深,嘴角带了势在必得的笑:“若还有一艘船,那你被劫的货,就有了。”
“驾!”李鸾马鞭一挥,纵马加快速度,往睢阳县而去。
马蹄骤急,溅起浑浊的水花。
贾守玉慢李鸾一步,看她束发如戟,背挺得笔直,衣袍猎猎作响,像一只振翅欲飞的雄鹰。
这道英姿飒爽的背影,逐渐和记忆之中的妹妹相重合。
贾守玉热泪盈眶。
安娘虽不是妹妹亲生,却学得她一身的好骑术。
可惜他妹妹那么爱骑马儿的人,嫁作人妇,又入宫中,再未寻得一片可纵马驰骋的草场了。
马蹄踏过泥泞,越靠近宋州,路边的景象便越触目惊心。
起初只是三三两两、衣衫褴褛的身影踽踽独行,很快便汇成了蜿蜒不绝的灰暗人流。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汗馊、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腐败气息。
李鸾下意识勒紧了缰绳,马速慢了下来。
枯槁如柴的老人蜷缩在裸露的树根旁,浑浊的眼珠茫然地对着浑浊的天空等死;妇人抱着襁褓,那婴儿的哭声细若游丝,怕支撑不过几日;浑浊的小水洼里,几具肿胀发白的躯体随波浮沉,招引来成团令人作呕的蝇虫……
“二十九年七月,伊、洛及支川皆溢,害稼,毁天津桥及东西漕、上阳宫仗舍,溺死千余人……”
在长安气定神闲说出的“预言”,不再是她计谋的一环,而是变成现实,在此刻与她共存。
这不再是天幕上遥远的画面,也不是史书中冰冷的一笔。
腐烂的气味真实地钻进鼻腔,绝望的呜咽霸道地敲打她的耳膜。
一双双濒死的目光,真实地与她交汇。
一种粘稠的带着死亡的绝望之气,像一只冰冷的手,骤然攥住了李鸾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握着缰绳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贾守玉看到了李鸾僵直的脊背。
也对,哪怕她再少年老成,都只在皇宫之中度过她前十几年光阴。
说起来,她最多只去过长安朱雀大街,还未曾离开过长安,更没看过民生之多艰。
贾守玉驱马靠近,语气带着司空见惯的疲惫:“安娘,莫要太过惊心。这世道……唉,河南道这地方,近两年韦坚催赋税日频,水患还没发生,就已经有不少流民了。眼前这些,不过是……寻常景象罢了。”
贾守玉试图用一种寻常的语气告诉李鸾,百姓之凄苦,是一件随处可见,稀松平常之事。
“寻常景象?”李鸾喉咙发紧。
贾守玉的话像一根针,戳破了她胸腔一直在膨胀的窒息感,却又点燃了另一种情绪。
贾守玉先是贵族,又是商人,没过过农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