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凝滞:“天热,大家歇歇,吃片西瓜解解暑。”
是叶忱晖。他端着个大搪瓷盘走过来,盘里一片片红瓤西瓜切得整齐,水灵灵的,看着就沁凉解渴。
他像是根本没觉察到此地诡异的气氛,笑呵呵地先给那几个婆子分了一圈。分到后面不够了,他又转身进去拿了些,这才走到江美秋面前。
盘里的西瓜块大瓤红,一看就甜。
顺着西瓜,江美秋看向叶忱晖。
“吃点吧。”他说。
江美秋摇头:“我不渴,不想吃。”
叶忱晖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角,没再多言,只将西瓜放在边上的筐里,转身去忙别的了。
江美秋默了片刻,还是伸手拿起那块西瓜,低头咬了一口。
瓜肉脆甜,汁水充沛,格外清凉可口。
晚上快下工的时候,叶忱晖留了一部分人,其中正包括下午嚼舌根最起劲的那几个婆子。
第二天,就没见她们来上工了。
叶芳芳消息灵通,听她说,是马上要收尾了,用不了那么多人,留点熟手就行。
对留下来的人是好事,人少了,能多挣几天工分,江美秋心里也高兴。
又埋头干了几天,叶忱晖这边的药材收购总算彻底清了场。原本喧闹的院里一下子空落下来,往后就只剩下他和两个看守晒场的老头。
也是这么些时日过去,刘媒婆那边始终没捎来半点消息。江美秋心里琢磨着,索性自己去问个明白。若实在不成,相亲的事暂且搁下也无妨。
等她再多攒些钱,就去寻大队长好好说说,要能批下一块地,自己盖处小房子,清清静静地过日子,倒也不错。
下了工,她径直就往刘媒婆家去。刚走到半道,天色骤然一沉,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噼里啪啦砸下来!
又急又密,顷刻间就打湿了干涸的地面,腾起一股浓重的土腥气。
“这鬼天气!”江美秋想找地方躲雨,可念头一转,脸色倏地变了——
晒场!晒场上还晾着这几天蒸好的大批药材!尤其是今天刚搬出去的那一批,几乎占了总量的一半!
叶忱晖说过,药材最怕的就是淋雨,一旦受潮发霉,就再也用不了了。虽然晒场有人看守,但雨这么急,他们估计来不及抢收!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江美秋猛地转过身,拔腿就朝着晒场的方向狂奔过去。
雨线如麻,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晒场此刻已陷入一片混乱,但混乱之中,却有几个身影正顶着大雨,拼了命地与天争抢。
不止叶忱晖和两个老汉,另外几个没走远的女工,也想到了这点,不约而同地跑了回来!
江美秋二话不说,立刻冲进雨幕加入了他们。手忙脚乱,争分夺秒,每个人都拼尽了全力。冰凉的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寒冷和狼狈都无法掩盖脸上的焦急。
又一个炸雷当空劈下,震得人心头发颤。
“快!那边还有!”不知谁喊了一声。
雨越下越大,但赶来帮忙的人也越来越多,连大队长和支书也闻讯急匆匆地赶来了。
终于,在所有人的奋力抢救下,大部分药材都被安全转移到了棚子底下,少数来不及搬的也被苦布盖得严严实实。
雨,也渐渐小了下来,从瓢泼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丝。
所有人都累瘫了,或靠在棚柱上,或直接坐在略干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互相看着彼此落汤鸡般的狼狈样子。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接着,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带着疲惫,更多的是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一种共同奋战后的畅快。
“太好了……总算保住了……”叶芳芳抹了把脸上的水。
“是啊,差点这么多天的活儿就白干了!”
江美秋也靠着柱子喘息,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却带着轻松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