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身事外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仿佛她费尽心机、百般讨好才从江美秋手里抢过来的东西——
那个她视若珍宝、能带她跳出农门的赵淮生,在江美秋眼里,不过是路边一块破石头。
“你俩不是娃娃亲,你为什么……?”
她机关算尽,沾沾自喜的胜利,在她最想打击的人面前,轻飘飘的什么都不是。
怎么会这样,不,江美秋,江美秋知道个什么,她绝对会后悔的!
江晓晓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硬是把气头上的刘爱巧拉到了西屋,“妈,你听我说,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梦里面赵淮生是个有大出息的,这十里八乡男的都比不过他,你信我,我嫁给他绝对能过好日子!”
刘爱巧被她神神叨叨描绘的泼天富贵震了一下,满腔的怒火被馅饼砸得晕晕乎乎,但残存的理智还在挣扎,她拧着眉头,手指头狠狠戳在江晓晓脑门上:
“……那你也不能,你是个女孩家,哪能这样!”她死死盯着女儿的眼睛,“你老实说,你俩到那一步了!”
江晓晓脸上腾地烧起两团不正常的红晕,她手指绞着衣角,声音蚊子哼哼似的,
“……嗯,我身子给她了。赵淮生说会对我负责,他和江美秋的娃娃亲不会作数了。”
“本来就不会作数!江美秋不要的东西你上赶着稀罕,你是要气死我!”一下子侄女闺女的婚事都黄了,闺女还捡了堂姐的二手,这都是啥事啊。
刘爱巧一股浊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打?打也打不醒了!骂?骂也骂不回头了!
事已至此,西屋里,母女俩在昏暗的油灯下,一个气急败坏地盘算着怎么补救,一个心怀鬼胎地坚信着自己的美梦。空气里弥漫着算计、恐慌和一丝病态的希冀。
而仅一墙之隔的东屋。江美秋早已吹熄了灯,躺在自己那方窄窄的炕上。
窗外月色清冷,透过窗棂洒进来。她呼吸均匀绵长,白日里那些泼天的污糟、刺耳的咒骂、歇斯底里的算计……仿佛都被那堵薄薄的土墙彻底隔绝在外。
竟是连日来,难得的一个,安稳香甜的好觉。
第二天江美秋睁开眼,太阳已经老高,家里人都不知道去哪了,现在只剩她一个。
额头还有些烫,她抬手试了试,在抽屉里翻出两片安乃近,药片带着点潮气,拈在指尖看了看,应该没过期。
她没倒水,就着锅里剩的那点凉透了的稀粥,囫囵吞了下去。
缓了口气,她摸出针线筐里的小布包,手指在里面捻了捻,抽出来三张毛票。捏在手里顿了顿,又狠心换了几张来,一并攥在手心。这才起身,往村东头刘媒婆家去。
土墙院门虚掩着。江美秋在门口站定,虚弱的咳了两声,朝里轻声喊:
“婶子……在家不?”
她身上是件半新不旧的格子衬衫,洗得发白,颜色都褪得有些模糊了。这是江晓晓初中时做的,早就不穿了淘汰下来的。按常理,家里的衣裳该是大的穿新,小的捡旧。可在江家,哪有她挑拣的份儿,能给她件囫囵衣裳就不错了。
好在她不胖,就是个子高了点,拆拆补补,现在穿着,袖口和裤腿都短了一截,露出细伶伶的手腕和小腿,衬得身姿越发单薄伶仃,透着一股子惹人怜惜的劲儿。
“在嘞!”屋里应了声,门帘一掀,刘媒婆那张精明的脸露了出来。待看清门外站的人时,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脚步也跟着一顿。
“哟,是美秋啊?”刘媒婆干巴巴地招呼着,身子却没怎么让开,“这大早上的,找婶子有啥事儿?”
江美秋大大方方地跨进门槛,脸上不见半分局促,漾开一个温软的笑:“婶子,你是咱们十里八乡有名的红娘,一张巧嘴成全了多少好姻缘。我这岁数也到了,终身大事,想托婶子费心帮着张罗张罗。”
这边结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