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人在此稍候。”随即,她转身,迈着与平常无异的沉稳步伐,悄无声息地回到太后身边,借着斟酒的机会,俯身在太后耳边低语了许久。太后脸上那雍容闲适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敛去,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无比。
她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正被乳母抱往妃嫔席的承皇子,又似不经意般扫过芷贵妃那张艳光四射的脸,随即,她不动声色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对身旁的皇帝柔声道:“皇帝,哀家略有些乏了,先去更衣歇息片刻。”周凌正与身旁的宗亲说话,闻言转头,关切道:“母后可是不适?可需传太医?”
“无妨,年纪大了,贪杯几杯便有些上头,歇歇就好。"太后微笑着摆摆手,在宫人的搀扶下起身离席。
太后这一离席,堂内歌舞稍顿,众人目光微妙交错,旋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谈笑,只是那丝竹声,似乎比先前更显急促了些。芳如独自坐在妃嫔席中较为偏僻的位置,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敏锐地察觉到太后离席时那一闪而过的凝重神色,以及席间某些官员交换的意味深长的眼神,心中莫名有些不安。约莫一炷香后,那名老嬷嬷便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妃嫔席前,这一次,她径直走到了芷贵妃面前,躬身低语了几句。芷贵妃脸上那完美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但离得稍近的芳如,还是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只见芷贵妃眼波急速流转,似乎在急切地思考着对策,她的目光扫过席间,最终,落在了独自一人、看似与世无争的芳如身上。一丝算计的精光掠过她的美眸。
她立刻重新堆起温婉亲和的笑容,抱着承皇子,步履从容地走向芳如,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附近几位妃嫔听见:“沈妹妹。"她亲热地唤道,将怀中正玩着自己衣带的孩子往前送了送,“太后突然传召,姐姐带着皇子前去恐有不便。妹妹心思细腻,又沉静稳妥,有劳妨妹暂且看顾承儿片刻,姐姐去去就回,定当重谢。”这话说得又快又急,根本不给芳如反应和拒绝的机会。话音未落,芷贵妃竟已不由分说地将那柔软幼小、还带着奶香的孩子塞进了芳如怀中,随即立刻转身,扶着宫女的手,步履略显急促地跟着那老嬷嬷离去芳如被这突如其来的"重托”弄得怔在原地,双臂下意识地环住怀里这温软的小身子。
承皇子似乎有些不适应陌生的怀抱,扭动了一下,仰起小脸,用一双酷似其"母妃”的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她。孩子纯净无邪的目光,与她心中那股强烈的不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她抱着孩子的动作,不由得变得有些僵硬。
这哪里是"重托”,分明是个“烫手山芋"!与此同时,偏殿之内,气氛与外面的歌舞升平截然不同。太后端坐上位,手中捧着一盏新沏的热茶,却并未饮用,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刮过下方强作镇定的芷贵妃。“芷贵妃,"太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积威已久的压迫感,“哀家方才听闻了一些……关于承皇子身世的闲言碎语。刑部郎中郑禹,你可认得?郑禹方才向哀家禀报,说承皇子的身世另有隐情。你,可知此事?”芷贵妃袖中的手微微颤抖,面上却努力绽开一抹无辜而又委屈的浅笑,仿佛受到了天大的污蔑:“太后娘娘明鉴!承儿是陛下的亲生骨肉,此事天地可鉴!不知是何等小人,竟敢编造恶毒的谣言,污蔑皇嗣,离间天家亲情?还请太后娘娘为臣妾和承儿做主啊!"她说着,眼眶竞微微泛红,演技逼真。太后冷眼看着她表演,并不为所动,只是淡淡道:“既如此,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还你与皇子一个清白,便让那郑禹前来,当面对质一番。传郑禹!”“传郑禹。“内侍尖细的嗓音在殿内回荡。殿内空气瞬间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芷贵妃垂眸,用锦帕轻轻按压眼角,这个动作恰到好处地掩饰了她眸中一闪而过的慌乱。然而,在那慌乱之下,更深层的是某种难以察觉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