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寒压低身子一揖:“据说未敢动用重刑,到底念及他是霍家人,还需留几分体面。”
圣人轻叹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惋惜:“可惜了,他一念之差,将此案宣告给全城百姓,铸成大错。比起江山社稷……朕也只能舍弃他了。”她看向尉迟寒,目光渐冷:“总之,叫他尽早画押,霍家那边,朕会亲自去安抚。争取早日将这案子结了,不然,若被谢婉鸢先一步查出真相,到时牺牧的,便不止他一人了。…也不愿如此。”
尉迟寒再次一揖:“只是……臣听闻霍岩昭抵死不认。不知这样下去,只怕人未必能撑得住,死在御史台大牢,便不好解释了。”圣人沉默片刻,望向大殿门外渐黯的天色,嗓音微沉:“若明日清晨他仍不认罪,便让瑞王去一趟,提醒他谢婉鸢的处境……他自该明白,一人赴死,总好过两人都活不成。”
尉迟寒领命,又问道:“那……忘川红一事,可要让昕儿如实告知郡主?”圣人略一思忖,轻轻叹了口气:“告诉她吧,且看她能查到哪一步。万一炼出来的青灵丹也解不了毒,还要指望她呢。”尉迟寒颔首,面露忧色:“那……昕儿若无法拿到青灵丹,圣人可能……留她性命?”
圣人顿了顿,摆摆手:“此事容后再议。”尉迟寒眉头微拧,欲言又止,终究还是行礼告退。红日西坠,西边天际一片橙红,耀眼夺目。大理寺内,谢婉鸢收到一封信函,是尉迟昕派孟柔亲自送来的。陈三将信函送到院中,谢婉鸢当即拆开,只见上面写着:“忘川红有剧毒,微量便可致命。”
她秀眉微蹙,略一沉吟,只觉此案关键还是在于当年忘川红为何断货。倘若是被人尽数买走,那么买家便可能是长生丹一案的背后主谋。母亲出事,恐怕也因发现了什么,才遭灭口。
只是眼下,那商人的线索已断,该如何继续查下去?思来想去,她忽而有了主意,对陈三道:“你且去城中各家颜料铺打听,若是近日有进货西域香草的商家,或许能问出那商人的下落。”陈三恍然:“对啊。”
说罢,他立刻转身而去。
然而,即便真找到那名商人,即便查明长生丹的秘密,母亲究竞是如何从书房中消失的,凶手又是如何潜入瑞王府将人带走的,依旧如同一团迷雾。所以眼下,她还要从当年出事前后寻找端倪。她走到院中的石桌旁,静静落座,阖上眸子,回忆起当年的事。瑞王寿辰,王府从早至晚宾客不绝。送礼的、运送宴席物料的、布置场院的,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粗略算下来,当日进出者不下百人。如此繁杂之际,凶手要想混入府中,并非难事。
寿宴开始前不久,听闻王妃着一席盛装,亲自到书房内取为王爷准备的贺礼,却迟迟未归。直至开宴后,瑞王爷担忧,差人去查看,这才发现王妃不见了而那书房竞从内落着门门,众人破门而入,却见里面空无一人。凶手是如何将王妃带离,又是如何避开众人耳目,逃离王府的,至今无人能解。事后,大理寺与京兆府联合调查当日出入王府的所有人员,却一一排除了他们的作案嫌疑。
唯有霍岩昭坚称,曾看见一个手背刺青的男子在案发前进过瑞王妃的书房,只是除霍岩昭以外,并无旁人注意到那个人。如今已知,那手背刺青的男子是黄临渊。如此说来,母亲当时应当已察觉忘川红与长生丹的关联,故而将黄临渊约到王府。想到此处,谢婉鸢倏然睁眼。
倘若如此,母亲一定在这之前便与黄临渊相识。黄临渊来京,应当是为调查那个官员带走百颗青灵丹的事。或许他从什么渠道得来了一颗京城风靡的长生丹,却发现那并非是纯粹的青灵丹,而是在青灵丹当中添了一味毒药一一忘川红。
若黄临渊知道是那添的毒物是忘川红,而母亲又刚好在求购忘川红,那么二人自然可能结识。
思及此,她眸底闪过一道光。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