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一回离家,她娘愁得连觉都睡不好,哪里放心得下?恨不得处处替她周全,吃的穿的用的哪样都不能少,瞧着的确有些多。一路上要劳烦小哥了。”
说着,他很自觉地往车夫手里塞了一粒银子。这是社会上潜移默化的“规矩",“懂事儿"的人都要遵守这个规矩,不遵守就是"不懂事",吃人家的排头也是活该。于父在生意场上往来,对这套潜规则已经很熟悉了,塞银子的手法十分熟练老道,说话的语气、神色也无比自然,让人感觉这不是在贿赂对方,而是一和正常的、理所应当的劳务费。
孰料车夫却把银子塞了回来,摆手说:“送学生去庄子是我的分内之事,谈不上劳烦不劳烦。”
异于常人的操作给于父整不会了,他明显愣怔了一下,刚想再客客气气塞一遍,车夫却已跳上了车,挥起马鞭,催促道:“包袱放好了没有,放好了就快上车。”
于秀儿赶忙爬上车。
车里的同学给她让出一个座来。
于秀儿扒着车窗,想跟爹娘说几句话,可车夫一扬马鞭,马车溜溜达达地往前走,仓促间也只来得及说了两句诸如保重身体之类的话。很快,于秀儿眼中便再也看不见爹娘的影子。头一回离家这么久,她不免有些伤感,再看周围的女同学,有几个眼圈红红的,显然已经哭过了。
于秀儿也没忍住洒了两滴泪。
皇庄在玉渊潭,离于秀儿家约莫二十里地,马车走得再慢,个把时辰也该到了。
于秀儿和同坐一车的同学说了会子话,又打了会儿盹,便听到有人在喊:“到了!到了!”
她一下子清醒过来,掀开帘子往外一看,好气派的一个庄子,屋舍精致,良田平整,因庄子建在玉渊潭边,还能瞧见波光粼粼,草色萋萋。庄子外有兵士把守,闲杂人等若敢强闯,只有死路一条。兵士们此前已知道会有几个学生前来,因此对照文书一一查验过身份后,便放他们进去了。
管庄太监接到了人,在前头给众人带路,边走边说:"能进到咱们庄子里,也不知祖坟冒了多少青烟!这都是陛下的恩典,小殿下的恩典。你们那可要牢牢记着这份恩,时刻向两位主子尽忠,知不知道?"众人哪里敢反驳,纷纷应道:"学生就是来向陛下、向小殿下尽忠的。""这就对喽!"管庄太监训道,"咱们都是吃着皇粮的人,端着谁的碗,就要服谁的管。端着碗吃饭,放下筷子骂娘,那还是个人吗?那样的不忠不孝之徒,连畜生都不如!诸位都是读书人,忠孝的道理不用说也该知道。譬如你们祖坟冒青烟,有幸在庄子上学到了真本事,见到了好东西,外头人问起来,该不该说,自己心里也要有数。"
此时恰恰走到了一处厅堂前。
管庄太监立住脚,扭头看向众人,意味深长地说:"不该说的说出去,万一因此掉了脑袋,也怪不得旁人,只能怨自己多嘴多舌,长了条惹祸的舌头。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一干学生禁若寒蝉。
那太监蓦然笑起来,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做出慈眉善目的样子:"瞧我,瞧我,话说得不好,把你们这些小雏儿给吓着了。莫怕,只要你们自己管住嘴,谁也不会凭空摘了你们的脑袋。进去吧,将保密协议签了,按保密协议上写的,禁止外传的不要外传,什么事也不会有。"众人着实给吓着了,一时间竞无人动身。
郁知微到底是大家出身,见到这幅场面,便头一个走出来,福身道谢:谢过公公的提点。往后我们在庄子里做事,还望公公多加照应。太监最是耳目灵通,知道什么人惹得,什么人惹不得。见到这位,他口气和气了许多:"原来是郁夫人。前些日子万岁爷爷还提起过您,说您与王大人都是忠诚之辈,虽是一介女流,亦巾帼不让须眉。按理说,您必然懂得规矩,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然那保密协议是人人都要签的,咱也更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