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打听过,裴家有条不成文的规矩:正妻未进门之前,后院不得有妾室通房,以免儿郎沉溺女色,耽误读书上进。如今看来,裴知鹤确实遵守了。
这竟是嫁入裴家后,遇见的头一桩好事了。她实在无法想象,若新婚头一日,就有几个莺莺燕燕的妾室通鱼贯而来给她请安敬茶,她会不会当场掀了桌子时代不同,观念迥异,她可以强迫自己视而不见,但绝无法欣然接受。周嬷嬷率先上前,姿态恭谨地交还了对牌钥匙和账册,言辞恳切:“三奶奶,如今您进了门,这院里的大小事务,自然该由您来掌管。老奴总算可以卸下担子,偷闲养老了。往后您有何差遣,老奴定当尽力辅佐。”她话语间透着识趣与退让,并无丝毫恋权之意。严令衡满意地点点头,对周嬷嬷的识时务颇为赞赏:“嬷嬷是夫君的奶嬷嬷,劳苦功高,日后院里许多事,还需嬷嬷多多帮衬提点。”话音刚落,秋月便送上早已备好的厚赏,是一对沉甸甸的赤金镯子和上好的缎料。
周嬷嬷连声道谢,接过赏赐,又主动低声提点了几句裴家后院的紧要规矩,例如如今中馈是由大奶奶赵兰溪掌管,各房份例如何支取,关系亲疏远近等,言语间透着示好之意。
严令蒋仔细听了,心中略有计较。随后,她又厚赏了院中其他仆役,言辞勉励了一番,无非是"尽心当差,自有赏赐"之类的话。初步接手,还算顺利。这裴家后院,虽暗流汹涌,但至少表面规矩森严,井井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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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时分,眼看轮到自己侍疾的时辰将至,严令衡正准备起身。裴知鹤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眸看她,语气温和还带着几分关切:“此去寿康堂,怕是宴无好宴。可需为夫寻个由头,中途去探病,将你解救出来?”严令衡脚步一顿,回眸看他,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哦?夫君打算如何解救?莫非是要陪我一同去侍疾,在祖母榻前上演一出夫妻情深、鹣鲽情浓的戏码?”
裴知鹤微微一怔,随即轻笑出声,眼底满是赞赏与玩味:“娘子此计,甚妙。原是为夫思虑不周,只想到中途搅局,未曾想娘子棋高一着,直接釜底抽薪。这般足智多谋,犹如孔明在世一-”
眼看他这夸张的吹捧之词又脱口而出,严令衡赶紧挥手打断,耳根微热:“打住,夫君,快收了你的神通吧。这舌灿莲花的本事,合该用在你们裴家长辈身上,劝他们高抬贵手,让我多过两天清闲日子,少琢磨些磋磨新妇的手段,告不更好?”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跃跃欲试的挑衅:“至于侍疾,我独自去便好。我倒要瞧瞧,祖母她老人家,究竞备下了怎样的款待。”说完,她转身便带着丫鬟出了门,步履间不见丝毫畏惧,反倒有种奔赴战场的昂扬。
裴知鹤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摇头失笑,转而又露出几分深思与忧虑。只盼着这样鲜活的县主,不要被这岁月陈旧的老宅,折磨成了骨头渣子。娘子,祝你此行顺利,一直铮铮,一直昂扬。严令菊踏入寿康院的内室,药味依旧浓重。老夫人半倚在榻上,看到她进来,眼皮懒懒一抬。
“孙媳妇来了,咳咳一-人老不中用了,病来如山倒,少不得要劳累你们这些小辈了。"她声音虽然虚弱,但实则在以病拿捏人。严令衡面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恭顺:“祖母言重了,侍奉祖母是孙媳的本分。您有何吩咐,尽管示下。”
老夫人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显得气若游丝,开始慢条斯理地吩咐起来,语速缓慢,却字字清晰又可恶。
“这药煎得火候过了,苦得咽不下,劳烦孙媳妇去小厨房看着,亲自替我重新煎一副来……
“屋里这熏香味道太冲,闻着头晕,撤了吧,开窗通通风就好。”“我这把老骨头,躺得酸疼,孙媳妇手劲好,过来替我捶捶腿,揉揉肩。”“对了,忽然想起小佛堂里还供着经卷,今日还未诵经祈福,你既来了,便代老身去跪诵一个时辰吧,也好替我这老婆子祈求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