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繁文缗节、叩拜礼仪,几乎要将生性不羁的严令衡憋闷坏了。好在宫里的贵人似乎早有所料,特意叮嘱过嬷嬷们″因材施教”。因此,几位嬷嬷教导时也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大面上过得去,不出大错即可。用其中一位嬷嬷私下的话说:“县主往后是丞相府的媳妇,规矩若真有哪里不尽不实,头疼的也是裴相一家,横竖不到御前碍眼便是了。”好不容易熬到大婚前一晚,喧嚣暂歇。
严令衡的闺房中,红烛高燃,绣着鸳鸯戏水的锦被铺了满床,处处透着喜庆,却也弥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
许清终究是放心不下,打发了所有丫鬟婆子,要与女儿同榻而眠,说说体己话。
母女二人并排躺在锦榻上,许清握着女儿的手,细细地将丞相府后宅的人员关系,各位主子的性情喜好,乃至一些需要注意的积年仆妇,都掰开揉碎了讲给严令衡听。她言语清晰,分析透彻,带着几分在宅院中运筹帷幄的挥洒自如。“最后娘要叮嘱你一句,裴家与咱家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可以为了家族牺牲个人的利益,就像这回因为赐婚一事,你爹与裴相同时进宫求封赏,你得了县主强在自身,而裴家的好处却和裴知鹤毫不相关,全落到他长兄的头上了。日后只怕这种事情不在少数,你要心里有数。"许清做最后总结。严令衡立刻点头,也不和许清放狠话了,免得亲娘担忧。只是把这些念头全都藏在心底,等进了裴家,再徐徐图之。说完这些,许清的神色却微微有些不自然起来。她犹豫片刻,从枕下摸出一本装帧精美的册子,塞到女儿手里,眼神飘忽,声音也低了下去:“这个,你自己看看。明日总归是用得上的。”
严令衡低头一看,竟是一本避火图。册子封面雅致,用楷体写着《鸳鸯秘谱》,入手微沉。
她心下了然,经典桥段来了,每次成亲前,必要向女儿传授的小黄图合集。她抬眼看向许清,方才还挥斥方遒,分析后宅阴私毫不怯场的娘亲,此刻竞耳根微红,眼神躲闪,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她故意翻开两页,借着烛光,装模作样地“研究”了片刻,然后蹙起秀眉:“娘,这、这画的是些什么?扭在一处,奇奇怪怪的,女儿看不大懂。”许清的脸“腾"地一下更红了,嗔怪地瞪了一眼,抬手轻拍了她一巴掌:“你个调皮的丫头,看不懂便不看!”
“可明日就要成亲了,看不懂如何是好?"严令衡歪着头,继续装傻,把册子往母亲那边推了推,“娘,您教教我吗?”“胡闹!“许清羞得差点咬到舌头,一把将册子又塞回她手里,扭过头去,“这等事,哪有让为娘教的?届时你夫君自然会。”“他?“严令蒋立刻撇撇嘴,脸上露出几分嫌弃来:“裴三那副禁欲清冷模样,整日里不是读书就是养神,瞧着比庙里的和尚还寡淡。女儿瞧着,他怕是比我还不如呢,万一他也不会,我们俩大眼瞪小眼,岂不是要误了良辰?”她越说越“可怜”,仿佛明日就要面临天大的难题一般。许清被女儿这番歪理说得哭笑不得,羞窘之下,索性背过身去,佯怒道:“越发胡说了,自己琢磨去。这等事哪有让新娘子主动的?总之不必你操心。快睡!”
严令衡抱着那本避火图,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夫人笑意。让她琢磨?
她可是受过现代信息爆炸洗礼的,什么没见过?只怕这避火图上的花样,还不及她所知的十分之一呢。
大大大
大婚当日,清晨。
天光未亮,镇国将军府内已是灯火通明,人影攒动。严令菊几乎是被人从温暖的锦被里嬉出来的,宫里特意请来儿女双全福泽深厚的老王妃,来当今日的全福人。
她早已等候多时,笑容慈祥地开始为严令衡进行开面仪式。细线在脸颊上捻过,带来微刺的痛感,象征着从此告别少女时代。梳妆台前,铜镜映出严令衡逐渐变得陌生的容颜。胭脂水粉,珠翠花钿,一层层点缀上去,掩去了平日里的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