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的海水中。随着轮船在这些锈铜烂铁中迂回前行,周围的海水渐渐变得浑浊,满是油污与杂物。
当陆地的影子终于清晰可见时。
一种难以言喻的、作为外来者的刺痛感,第一次真切地扎进了她的心心里。利物浦庞大的轮廓展现在她眼前。
喧嚣、陌生,带着工业时代的粗粝。
“出门在外,就是这样吧。"她心里默默地想,依旧倚在栏杆上,和身旁的克莱德一同凝视着那片逐渐逼近的、承载着未知的岛屿。她望着陆地上密集的仓库、高耸的烟囱和穿梭的人流,心中复杂难言。这次远行,早已不再是一场简单的旅途,它更像是一个巨大而不可逆转的命运转折点,将她推向一个完全陌生的未来。登上英格兰岛时,她注意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这里的气味跟爱尔兰海滨的一样。
有一股腐烂的螃蟹的味道。
混杂着海藻的咸腥,与煤烟一同钻入鼻腔。在周围喧嚣的、急于返乡或与亲人团聚的人潮中。她作为唯一一个混迹其间的外乡人,头一回感觉到自己像是一个异界来客,由于来自时空之外,所以与周遭的景象格格不入。他们早于计划时间到达了利物浦。
下船后,一副忙碌灰暗的城市画卷在她眼前徐徐展开。缠成一团的黑色缆线堆积在路边,卖画的摊贩在地上铺开众多色彩斑斓的风景画,洗刷酒瓶的妇女蓬头垢面,围着脏破的围裙,正在冷水中机械地劳作。她知道,那些在街角一闪而过的、瘦小的扫烟囱童工往往活不过十岁。那些穿着破衣烂衫的小孩低着头,专注地在泥泞的街道上捡拾着零碎金属和可用于烧火的牛粪。
空气中还混杂着运肉屠夫车上的腥气、杂技艺人拙劣表演引发的哄笑、烂菜叶与木屑的酸味、以及巷子中间的绿水沟所散出的臭味。杜松子酒的招牌在昏暗的酒馆门口摇晃,标语上写着大大的“不限量供应”。马夫、蹄铁匠、清洁工和脚夫在驿站广场上各司其职,大声喊叫,构成一片繁忙而混乱的景象。
她没有在这座城市多做停留,而是选择前往驿站租用马车。为了接下来的舒适与私密,她决定不在公共马车上与其他乘客拥挤。她支付了可观的费用,单独租了一辆私人马车前往伦敦。她提起裙摆,弯腰踏入装饰精致的车厢,克莱德默默地守候在她身旁。雇佣的车夫穿着标志性的多层斗篷、头戴高顶礼帽,专业地操控着缰绳。车头那两匹诺曼底骏马在微风中甩着鬃毛,显得神气十足。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是那些摇摇晃晃的普通公共马车一一通常有上下两层,像沙丁鱼罐头般挤满了形形色色的旅客,座位被社会等级通过金钱严格地戈分在不同区域。
透过洁净的车窗,她清晰地望见对面那些马车敞露的车顶上层,正坐着许多没钱买座位的劳工,他们蜷缩着身体以抵御风寒。而一名腰间别着喇叭、身上携带武器的警卫,则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坐在那些公共马车后部,负责保护邮件和维持秩序。她默默收回目光,心中了然。
原来那些历史画册和文学作品中描绘的十九世纪交通图景并非虚构,而是如此真实,甚至更为粗糙地在她眼前上演着。在车夫的指挥下,他们的马车平稳地启动,蹄声嗨嗨,逐渐汇入那条通往伦敦的、弥漫着尘士的大路。
马车在颠簸中缓缓前行。
利物浦的喧嚣在太阳光下渐渐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身后。窗外,她的视野被无尽的荒野与森林所占据。周遭森林密布,一排排云杉和松树融入浓密幽深的林中,形成一片墨绿色的屏障。
低矮的灌木错落有致地穿插在高大的白杨和广袤的空地之间,枝干盘屈交接,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片土地的古老与荒凉。一块斑驳的路碑掠过车窗。
上面刻着“距伦敦还有42英里”。
这时候,一个瘦小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布满杂草的路边。那是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金发碧眼的,看起来疲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