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手:“你问便是。”
薛嘉宜若有所思地看着谢云朔离开的方向:“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他真实身份的?”
洪妈妈沉默一瞬。
她偏开脸,叹了口气,道:“当年的事情,我伺候在你母亲跟前,不可能一无所知。”
即使不能明确他的身世,却也有所觉知。
薛嘉宜听明白了。
她垂了垂眼,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
怪不得从小到大,她都能感觉到,无论是母亲还是洪妈妈,对他们都有些微妙的不同。原来这不是因为她病弱而有的偏心。乍然提及尘封已久的往事,洪妈妈也不免怅然。她继续说了下去:“其实你母亲本不想留他,怕他身份敏感,日后会牵连到你。”“不过现在看来……“洪妈妈心生感叹:“他虽然认回了身份,对你倒是不错,想来你母亲九泉之下,也不会后悔当年的决定。”到底是给她留了个依靠,洪妈妈想。
话题骤然转到了她和他两个人身上,薛嘉宜微窘,下意识辩道:“哪…”洪妈妈笑笑,拍拍她的背,道:“怎么没有?他是看在你的份上,才对我们这两把老骨头如此关照的。”
“走,我带你往庄子上转转,原本的荒地,如今都整饬了出来…薛嘉宜欣然应允。
相比他们离京时,如今的朱家祖宅已经变了样子。祭田有人打理,大概是租给了一些佃户;从前颓圯的一间间屋舍,不管有没有人住,也都重新修整了。
是谁有能力安排这些,不言自明。
亲眼见得洪妈妈如今的日子还不错,薛嘉宜心下渐松,很快却又有另一种担忧浮现:“今年年景不好,不知等雨季过了,又会怎样呢。”洪妈妈亦是忧心忡忡地一叹,道:“我们这儿地势还算高,离后山也隔得远,也就庄稼遭殃。”
“山脚下的那个村子就倒霉了,雨最大的那天,山上的流石冲下来,大半个村子都没了。“她压低了声音道:“侥幸活着的,也没了活路。我听说,许多人都跑去投了义军。”
薛嘉宜听得心惊,问道:“朝廷不是派了赈灾款下来吗,地方上怎么不管?”
她虽然不会对达官贵人的品行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待,但眼下的情形,哪怕是为了自己的乌纱帽,显然也已经不能袖手旁观了。洪妈妈轻啧了一声,道:“越乱越管不过来呀,听说府城里倒了的房子都一大堆呢,这乡下地界,只能先自生自灭了。”薛嘉宜越听越紧张,她正色下来,道:“说是′义军’,那也得填饱自己的肚子,咱这儿受灾不严重,怕是要遭人惦记,得做点准备。”洪妈妈原只把这些事情当故事听,至多只因这天灾,多囤了些粮食。但一听可能有人祸,咋舌之余,她的神情也严肃了许多:“倒真是要小心此,,”1
歇过这一晚后,薛嘉宜没有耽搁,立时便动了起来。她和洪妈妈问清楚了,如今庄子上的佃户有几家,又请他们都过来,要众人聚在一起居住。
佃户们对此很有意见。
差不多已经是收稻子的季节,下了这样连绵的雨,忙着排涝和抢收都来不及。搬地方住耽误时间是其一,到时候去田里花的时间更多了是其二。薛嘉宜深吸一口气,努力陈清利弊。
“好些地方都发了大水,乱得很。地里的庄稼固然重要,可人若有事,到时候什么也保不住。大家聚到一起,有什么事好彼此支应。”简单说,就是怕被人抢。
佃户这边很快就说通了。
不过倒不是她的口才有多好,而是洪妈妈和安伯平时待人宽厚,地租也收得少一一主要是为了让好容易开垦的地不复荒,才租出去种的。这样的主家,实在是打着灯笼也难找,既有要求,佃户们也不想拂逆。安排完之后,薛嘉宜又和洪妈妈一起,去找了村中的里正。说辞还是那一套,薛嘉宜想请里正组织村里的人家,入夜后安排巡防。只是这一趟就没那么顺利了,里正碍于她的身份,敷衍了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