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后记(1)入幕之宾
从去岁夏末到如今,礼部尚书陆漫有幸见识了建国千年来朝堂最波诡云谲的几次权力变更。
他咳了咳,抚了抚在风中凌乱的一把灰白美髯,长吁一声,看向星辰闪烁的天空。心有所思,他失神地停住脚步。
一切,都从那场喜宴开始。
春夏之交,权倾朝野的裴首府不顾门第之差,迎娶那救了他性命的不详女子。果真,没过几月,他就被克死在去南岭平叛的路上。幸而其弟裴逐瑞忽然一改往日的纨绔姿态,奋勇抗敌,以军功获封国公之位,裴家得以延续荣耀。
同时,庙堂之上,死里逃生的翎王殿下崭露头角,在他们这一众老臣的辅佐下站稳了脚跟,代替裴首辅,接下朝堂重担。摄政王掌权,游国师却突然与他敌对,成为另朝堂上另一股势力。没有摄政王一边独大,两边势力互相拉扯,朝堂势力平衡,反是盛昭帝继位以来最让人安心的局面。
可将将尘埃落定,盛昭帝却轰然离世。
虽不可谓不是件好事,但接下来发生的事,便更让陆漫坚定那锦照是个不详的妖女。
那日,烈火焚尽宗祠,裴氏余下的几口人丁加上亲信仆役俱焚于其中。百年门楣,终作焦土青烟,裴氏香火尽断。不,尚有两个活囗。
其一是当今的太后娘娘,其二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碰巧受召入宫的裴大小姐。
唉…妖女祸国啊……若他们还能辅佐帝业……陆漫正出神时,太极殿铜钟忽然鸣响。
他心头一凛,收敛心神,快步行至殿中,归到自己的位置。刘福一声"陛下驾到--"后,新帝身着玄色衮龙朝服缓步而出。他身形高大挺拔,宽肩窄腰,朝靴不紧不慢地踏在金砖上,每一步都沉笃如鼓点,敲得殿内人心头发紧。
凌墨琅头戴通天冠,五官锋利,深眸寒冽,目光扫过之处,满殿文武齐齐躬身,仿佛呼吸重了就要掉脑袋。
在满朝文武的战战兢兢中,凌墨琅落座,周身威压如浓云滚雷倾轧而来,让人几乎忘了曾经那个待人接物都恭谦有礼的摄政王。“众爱卿平身。”
他的声音中听不见起伏与情绪,却让人觉得有刀横在脖颈旁。众臣应声整齐,藏不住的惶恐。
北风裹着寒气钻透殿缝,殿内静得落针可闻。一切的起因便是,沧将军发现了裴宰辅数年堆积的朝臣罪证。有些人早已落网,而另一些因裴执雪之死而侥幸逃脱的人,近几日也被新帝惩戒,该抄家的抄家,该砍头的砍头。
是以,近日的朝堂之上,草木皆兵。
但看起来,新帝今日并没有砍头的打算,应当会风平浪静一段时日了。陆漫捏了捏袖中的折子,几番思量后,最终在刘福第二次询问声中站了出来。他颤颤魏巍地跪下,将折子举过头顶,扬声:“臣有本要奏。”锦照侧立在丹璧之下,敏锐地感受到几道隐晦的视线。该来的还是来了。
今日这礼衣的束腰好似扎得过紧,她有些透不过气,只能将脊背挺得再直一些,完全符合裴择梧出身高门的人设。
当然,在某些人眼中,她有坐席,且在所有人之前,已经是一种挑衅。陆漫声泪俱下,言辞恳切:“陛下,大盛接连痛失几位肱骨之臣,裴小姐她身为女子,理应回府为至亲守丧,而非越了礼制,未经考核便从平民一跃而成正六品司言,行走于朝堂之上。即便她姓裴,这、这也于理不合啊!”凌墨琅目光微垂,沉默了许久。
众人都被前几日的清洗吓破了胆,虽都觉得陆尚书言之有理,但竟无一人附议。
凌墨琅端坐龙椅,眸光梭巡过阶下百官,面上依旧无波无澜,谁也辨不出他半分心思。
“诸位可有人赞同陆尚书所谏?"他的声音里只有轻松的问询,不似前几日的冷凝肃杀。
众臣皆松了一口气,一个个举着象牙笏板出列。一时之间,附议声如春雨后的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