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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透竹隙。
一来一往间,血腥气散了。
簌簌叶声柔和了嘎吱轮转声。
二人顺着曲折小径慢行,直到眼前出现棵巨大的百年梨树。
梨树枝桠粗壮虬结,挑着千万朵欲坠的白花,像云絮在树间沉睡。
它的梦定是香的。
贾锦照想着,声音不禁放轻:“前面就是了。”
凌墨琅身量高得多,已看见数步外的低处,卧着一弯积满梨花残瓣的水潭。
“到了!”
贾锦照加快步伐,蹲在水边仰头看。
不断有被新苞挤落的旧花,隐入小潭上的浩渺烟波,再现形便是它轻飘飘叠在老瓣上。
她的手指轻轻一搅,轻浮梨花便纠缠着漩涡舞蹈。
想到贾有德会污了这片桃花源,少女心有余恨。
凌墨琅将贾有德拖至岸边,他思索片刻,拔刀反复捅在贾有德伤处,掩盖原先那道细而深的致命伤。
做完后,他正要抬脚将贾有德踹下去,头顶倏然传来一道清润调侃:
“九郎留步。”
凌墨琅收回脚,好整以暇地抬头看去。
锦照也转头看向声音源头,才见梨花掩映间,竟有一个眉眼温润的白衣青年正背倚主干,慵懒坐着。
此时,他正垂眸看向凌墨琅。
毁尸灭迹被发现,贾锦照直接软了骨头,直挺挺向水里栽。
她的头脑正在飞速运转,根本顾不上分心挽回自己的落水之势。
这人显然与琅哥哥相熟,也早看见贾有德尸体,却等到琅哥哥将要销毁证据时才出声。
语气还亲近带笑,是欲卖琅哥哥人情或要以此相胁?
飞速思考的瞬息里,身后传来轻巧落地声,她头皮一紧——是头皮被拽的那种实实在在的痛。
出声之人从树上跃下,扽着她的发带止住她继续向前栽。
脚边纯白花镜微漾。
少女丝绦松开,乌发曳地,同时也借力稳住身形,跌坐满地香霰中。
少女惶惑回眸看树上落下的人。
扬起的梨花从云纹素绡罩白布方头履上滚落,柔白的禅衣衣摆曳地,因经纬细密而纤尘不染。
再往上,她被血染成深色的鹅黄发带被来人皙白修长的手轻捻着,垂落的尾端与那人的宽袖一齐随风微漾。
贾锦照猛地绷紧,像只受了挑.逗的猫儿般,目光紧随着摇晃的丝绦。
方才她存了侥幸,不愿让其余丝绦染血,才没更换,此时却变能让她万劫不复的铁证。
小命休矣。
锦照绝望。
因为出现在此时、此地;又有此龄、此貌,且能与琅哥哥地位对等的人,只会是一人之下的当朝首辅,裴执雪裴大人。
只见他又用指腹摩挲了下丝绦,淡笑看向她,微微欠身:“小娘子别怕。”
声如暖春沁泉,并无追究之意。
少女舒了口气。
月影朦胧,梨花迷眼。
贾锦照规规矩矩垂着头,守着闺阁女子的礼数。
余光里,裴执雪微向她倾身,翩翩地将丝绦垂至她身前:“收好。”
贾锦照抬眸,却不合时宜地呆住。
近看他,生了种“仙人抚我顶”的复杂情绪。
锦照忍不住缩了缩身子,只怕自己的身上的血腥味会脏了上仙吐纳的空气。
与琅哥哥的凛冽杀伐之气不同,他身上是算无遗策的文人清朗飘渺之气。
他姿态舒展松弛,一席雪白禅衣雪浪般轻轻翻卷,随梨风飘忽。
哪怕只是弯腰的弧度,都能恰到好处地展示他浸透骨髓的矜贵。
裴执雪的黑发用白玉冠随意束了一半,五官清隽,气质高洁,像有月光在他体内流转,恍若仙人虚影,下一瞬就要被风吹散。
丝绦还在她眼前来回晃动,打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