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破晓照流岚(八)
黄昏时分,天色正沉,萧绥已悄然安排人马,将戚晏护送回京。这件事牵涉极深,她甚至连沈令仪也未曾提前告知。等沈令仪从练兵场回来,听闻戚晏已被送走,心头一惊,匆忙赶来质问。萧绥只是淡淡抛下一句:“有事。"便将人打发过去。语气平平,仿佛并无可说之处。戚晏前几日突兀地现身,让她措手不及,如今又未留半句言语,便匆匆离去。
沈令仪面上虽不显,转身时神色一如往常。可待独自一人时,可是心口总有一股说不清的空落,念及那人,竟觉出几分酸涩与不安。与此同时,营帐里的灯盏摇曳着细碎的光,帷帐外是低沉的风声与偶尔传来的马嘶声。萧绥与贺兰璋并肩坐在摊开的舆图前。贺兰璋压低声音,像是怕惊动布满营帐的夜色:“你今天见到阿璟了?“萧绥轻点了下头,指节在地图边缘无声敲了两下,像是在把思路敲实。贺兰暄的眼里带着焦虑,紧跟着问:“他可安好?”萧绥抬头瞥了他一眼,唇边浮出几分安抚式地笑意:“都安好。他此次办事办得利落。不仅把我要的东西带来了,还捎回一份情报。”提到“情报"二字时,空气仿佛陡然压下,沉得让人不由得屏住呼息。贺兰暄身子微微前倾:“什么情报?”
萧绥没有回避他的问题,她扶着膝盖站起身,若有所思地伸出手指,沿着图的河道画出一条隐形的线:“北凉军的主力现今分布在永浚河南北两岸。若我方能分割其阵,分别击破,魏军便能借势取胜。”贺兰暄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刚要开口追问战术细节,萧绥却把话锋一转,声音沉稳而果断:“但我不会按他所说的去做。"她将那句话拉长,像在把一柄利刃缓缓转向敌手,“分割敌军固然看似有利,但那样一来我们的两翼都有可能被牵扯,容易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
她的手指在桌边敲了两下,炯炯有神的双眼落在图上的某一点:“所以,我的打算是合并兵力,从正面决战。人数不是万能的,战场上,质胜于量。镇北军是我亲自训练出的兵,他们纪律严明,反应迅速,攻守转换之间如同刀锋出鞘。只要指挥得当,即便对方人数占优,也不见得能将我们压垮。”贺兰暄仰起头,目光定定地落在萧绥脸上。灯影摇晃,他眼底的情绪也跟着起伏不定,仿佛压抑在胸中的东西终于浮上来,复杂得几乎要溢出。那里面有渴望战事早日终结的希冀,也有临近决战时隐隐的恐惧与不安。“又要打仗了吗?"他低声问。
萧绥循声回过头。眼前的贺兰暄眉心心皱着,眼神里带着孩子般的惶惑。她沉默片刻,仿佛在心中做着权衡,末了轻轻叹息,坐回到他身边,把他整个人投进怀里。
她的动作笃定而安抚,仿佛用力将他的不安压下去。“快了,“她低声在贺兰暄耳边说道,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坚定的力量,“战争结束的那天已经不远了。”
贺兰暄被她拥着,整个人僵了僵,随即把头慢慢靠在她的肩上。他闭着眼,声音闷闷地从唇齿间挤出来:“你要照顾好自己,你的伤还没好全呢。话到此处,他忽然受到了某种提醒,直起身子,从怀中掏出了那枚亲手绣的平安符。平安符的颜色虽不华丽,素净朴实,但针脚却极细致,每一道线迹者都透着用心。
他将平安符捧到萧绥面前:“这符好几日前就绣好了。上回你仓促出征,我没来得及给你,后来耽搁久了,一时给忘了,正好现在补上。你收着,贴身带着,据说很灵验的。”
萧绥顺手将符接过。平安符上带着贺兰暄的体温,丝丝暖意顺着指尖渗进心口,像悄无声息地钻进最软的一处。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平安符:“难为你费心思做这个。"说着,稍稍扯开衣襟,将东西妥帖的塞进内侧的一个暗兜内。贺兰暄见状,唇边的笑意舒展开来:“我实在帮不到你什么,也就只会做些这种小玩意儿。旁的我什么都不敢求,我只求你能平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