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危峦见春晖(七)
晌午,营中煮了汤饼。
萧绥吃饭从不挑拣,碗里盛什么就吃什么。她身穿一袭墨灰色单衣坐在屋檐下,单手端着汤碗,有一搭没一搭的用筷子把汤饼往嘴里拨,注意力始终停留在墙上的舆图上。
眼下的安宁不过是刀尖上的片刻喘息。
她忙碌了整整一个早晨,一会儿督促工匠加固城门与城垛,一会儿派人查探城外数十里的北凉踪迹。汤饼下肚,心思仍旧盘桓在下一步的走向与布局上。这时,一名小兵从一旁走来,手里抱着一沓信。萧绥放下碗,随手接过。旁得都平平无奇,唯有一封信摸起来格外厚实,仔细看了眼寄信之人的名字,发现是戚晏。她忽然意会到了什么,撕开时格外小心。
果不其然,里头另藏一支小信封,外层的信纸不过是些恭贺她大捷的溢美之辞,末尾添了一句:“烦请尊手转交沈琢章,不胜感荷。”萧绥挑眉,唇边勾出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随手把那封信递回那小兵手里,她轻声道:“拿去,交给沈副帅。”
小兵那小兵前脚刚退下,卫彦昭便从远处跌跌撞撞地奔来。灰尘扬起,他一身衣袍被风扯得凌乱,脸色涨得通红,额角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滚,活像是被追了半个城。
萧绥不晓得他急什么,依旧四平八稳地坐在原地,眉眼里带着三分淡意。待人跑近,她唇角一挑,语气带着笑意:“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卫彦昭冲到她面前,弯腰喘得胸膛起伏,像是嗓子里堵了把火,半响才勉强挤出几个字:“贺兰…………跑了!”
萧绥面上那点笑意瞬时僵住,眼神一沉:“跑了?你这没头没脑的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卫彦昭被她盯得背脊一紧,只得直起身来,手掌捂着胸口缓了口气:“今日晨起我没看见他,以为他是去照看药草了,就没在意。直到晌午还没回来,我四处一问,才知他出城了。”
萧绥眉头猛地拧紧:“他出城做什么?”
卫彦昭咬着牙,声音里隐隐带着懊悔:“昨日去药铺采买药材,掌柜说店里没货,让去城外山里找采药郎。他想去来着,可是我劝过他,说外头不安稳,去不得。他当时不作声,我以为算是打消了念头,谁料……”数月的朝夕相处,早已让萧绥对贺兰暄的秉性有了极深地了解。别看贺兰暄表面上是一副柔弱顺从地模样,若真是打定主意,八头骡马都拽不回来。她喉咙一紧,猛地扬声喝道:“来人!”
她原是打算派兵出去寻,可心口像被火舌灼着,坐也坐不住。因此话音刚落,她便改了主意。扶着膝盖霍然起身,她转身进屋,伸手从桌上捞过马鞭时的动作几乎带了些火气。
再出来时,她目光冷厉,步伐急促。一边走,一边对仍愣在门口的卫彦昭丢下一句:“算了,我亲自去。你去传话给孟子烈,我不在的时候,军中大小事务,一律由他全权决断。”
卫彦昭慌忙跟在后头,嘴里叽叽喳喳不知又说了些什么,声音里全是担忧。萧绥没心思去细听,她此刻心里只翻涌着一个念头一-贺兰璋此去若真闯进山林,万一有敌军余孽潜伏,后果不堪设想。大战后她曾派兵搜山,但草木丛生,枝叶遮天,总不能保证无一遗漏。萧绥翻身上马,单手紧握缰绳,口口的乌金一声嘶鸣,铁蹄骤然破地。下一瞬,她的身体犹如离弦之箭,随着乌金直朝着城门疾驰而去。此刻正值日头正盛,山林里早没了清晨的凉意。浓烈的暑气裹挟着潮湿的水汽,从枝叶间层层压下来,像一口闷罐,把人困在里面。萧绥骑在马上,听着马蹄声在碎石山道上乒乒乓乓地回荡。她并她并不清楚自己究竟要往哪去。阆山横贯东西,千里延绵,山势层层叠叠,她身陷其中,像闯进一座无形的围城。忽然,乌金前蹄一绊,猛地打了个踉跄。
山路崎岖,石块参差,随着脚程渐深,前方路势已不适合骑行。萧绥翻身下马,转而牵马步行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