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动车子前,梁嘉淮拨了通电话给梁鹤归,“请几天假,去海城办点事。”
“你个衰仔最好是去办事,被我发现跑去玩可饶不了你!”梁鹤归暴躁的大嗓门从听筒那边传出。
“知啦。”梁嘉淮被吵地皱眉,揉了揉耳根。
很快一阵嚣张声浪轰鸣而过。
裴青衍望着何初羽方才下来的那辆拉法疾驰而去,镜片后的神色有些隐晦的变化,“你不是去看老师了吗,是谁送你回来的。”
“老师的一个客人,刚好顺路,”何初羽没多做解释,“走吧,晚课快开始了。”
顺路能从城东的青田巷顺到城西的法元寺,听起来多少有些牵强。
但裴青衍听出她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停留,也就克制住没再多问。
他了解她,知道她在与人相处间,最是在意分寸。
他们性情有本质上的相似,他也一贯如此,哪怕是面对亲人,也总是有一方边界。
唯独到了她这里,守矩变得艰难,而逾矩却是更为不易。
恐一不小心,会连朋友都难做。
相比之下,如此克己复礼地在她身边坦然存在着,才是最佳选择。
并肩走了一阵,何初羽听到裴青衍的手机响起,但他仅仅是看了眼,便任由电话自动挂断。
此后电话又不间断地打进来几个,他也没有任何要接的意思。
天气燥热,风迎面而来,势头虽猛,却没带来半分凉意,反而是将人的发丝吹到四散纷飞。
何初羽偏头压着碎发躲风,无意瞥见他的来电显示,是裴母打来的。
“有要紧事?”她问。
“没事,不用担心,”裴青衍笑了下,果断将手机开了免打扰,“更何况今天这日子,没有能比来这里潜心礼佛更重要的事。”
何初羽闻言,也弯了下唇,“这原本就是我自己的事,却辛苦你年年都要跑这一趟。”
“林阿姨生前一直都对我很好,我本就该来,”裴青衍看向她,神色无奈,“况且我们都认识二十余年了,小羽,你再说这样生分的话,我可要不高兴。”
“这不叫生分,”何初羽走在树影里,脸上的神情仿佛也因为枝叶间光斑的跳跃而生动了些许,但说出的话却恰恰相反,“如果我太理所当然,久而久之就会变得不知好歹,岂不让人生厌。”
“怎么会。”裴青衍摇下头。
他头疼的,是她从来都太知好歹。
其实这几日他心里多少存了那么些希冀,毕竟他刻意隐瞒了林家的事,眼睁睁看着她跟何家闹翻才告诉她线索在港城,让她错过了这样一条探寻真相极佳的捷径。
原以为她会因此而对他生起怨怼,导致两人关系一朝恶化,甚至提前想好了很多套解释道歉用的说辞,却意外的无一派上用场。
她这样的变化,不免让他觉得自己在她这里是不是终于有了那么些不同,她逃婚逃的那么义无反顾,会不会也有他的缘故在。
但终究是他妄想,她心中仍旧无红尘,更不曾有他丝毫。
不过没关系,他又想,既没有他,也不可能会有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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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课照例在大殿。
今日因着是观音成道日,前来参与的信众较往日多了许多。
何初羽平日无事也会参加早晚共修,身心清净,明心见性,除了于她写字作画都颇有益处外,最是能帮她平稳心绪。
而今日前来却不为修心,实在是因为日子特殊。
自从林家出事后,林昭琼的身体就每况愈下,到了何初羽六岁的那年,几乎到了卧床不起的地步,但那时的她们根本拿不出多余的钱去住院治疗,全靠一位通药理的居士时常过来针灸,配了中药的方子调理着,勉强吊着些精气神。
但据当时的状况看来,无论如何也是时日无多。
彼时何初羽尚且年幼,终日因母亲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