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有眼无珠,见过太后娘娘。”这自然是托词了,高昀的“姑母”喊得震天响,罗兴又怎会不知对面有高太后。
高太后也不计较,点了点头道:“不知罗大人和陆大人可否让哀家与高昀说几句话?”
罗兴有些迟疑地看了看陆辰,笑道:“我是个粗人,只知效忠皇上,刑名上的事还须陆大人拿个主意。”
明颐不禁暗叹自己这位舅舅的圆滑:不准太后与高昀说话于法无据,准许他们叙话又怕皇帝不喜,索性将问题抛给陆辰,自己作壁上观。
陆辰看了一眼罗兴,倒也不见为难:“《大周律》有言,缉拿案犯,除有余党尚未归案,恐致逃脱外,皆当告知亲属。皇上既已言明罪及高昀一人,此案自然没有余党。太后是高昀亲族,有臣与罗大人在旁监看,太后与高昀叙话也在情理之中。”
这番话以律法和皇帝诏令为据,又照拂了太后的颜面,顺便将罗兴拉下水,不可谓不高明。
高太后向着陆辰微微颔首,说了句多谢,而后走到被锦衣卫按在地上的高昀面前:“昀儿,皇上说不会株连你的九族,你安心去罢。”
“姑母,我是冤枉的!我没有谋反,是皇上密令我带兵……”不待他说完,已被罗兴眼疾手快地将他的嘴重新堵住,他不甘地低吼,声音里满是绝望。
高太后笑了笑,俯身抚摸着高昀的脸,轻轻地摇了摇头:“来世,不要再生在世家。”
看着这条铁骨铮铮的汉子在一瞬间泪如雨下,倒在地上泣不成声。明颐不禁想起从前高昀刚任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时,带着手下将士策马扬鞭时意气风发的样子,好似大梦一场……
罗兴挥了挥手,命人将高昀带走,而后殷勤道:“天色晚了,臣命犬子罗岳送公主回去。”
罗岳是罗兴的长子,在锦衣卫任正四品指挥佥事,论起来算是明颐的表兄。
明颐向来不喜罗兴父子的为人,当即婉拒:“我送皇祖母回宫,何须劳烦锦衣卫护送?”
“臣是担心公主安危。”
“多谢舅舅挂念,只是父皇命我侍奉皇祖母回宫,出自一片纯孝。舅舅以锦衣卫相送,只怕有心之人一见,曲解了父皇的本意。”明颐对他也算了解,但凡搬出父皇,行事必定慎之又慎。
罗兴果然不再坚持,带着锦衣卫退到一旁为明颐和高太后让路,目送他们离开。
慈宁宫门前,高太后转过身看着明颐,微微一笑:“明颐丫头,就送到这儿罢。往后,也不必来请安了。”
明颐知道,太后是不想连累自己。
她的背影在夜幕下更显得有些单薄,明颐目送着高太后逐渐消失在视线中,正如她的身影在大周王朝的政治舞台上逐渐远去。
属于她的时代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