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议,水于她而言就像是摇篮与空气一样。可是山民却带着赴死般的决心靠近河流,“水”对他们来说竟是格外危险的存在,危险到如临大敌般需要反复卜筮,战战兢兢提心吊胆。
“你们两个小丫头,等会儿可千万扶紧了。”走在最外面的是个高大健壮的陌生女子,中年左右,皮肤黝黑手掌宽大。她看了眼甘雨和山君,也不问她们是从哪儿来的,只管把扎好的竹筏又紧了紧,确认它不会被河水冲走。
遇上这样的大灾之年村中人口锐减,现下也别管是哪儿来的孩子了,只要养熟了就是村里人,现生现养还得三五年才晓事呢,白得两个娃还不好?
从步下浅滩到竹筏木筏浮起就花了近一个时辰的功夫,紧接着男女老幼纷纷爬上这简易的“渡船”,暗自祈祷缥缈的神明能赐下好运,让他们全村平安抵达对岸。
山君被陌生妇人掐着腰举到竹筏上坐好,河水浸润着竹筏的四周,就像是海潮拍打孤岛。甘雨紧跟着坐在她身后,额外还有几个笑起来牙齿格外白皙明显的女孩子爬上来,小毛驴眼巴巴的看着两脚兽幼崽,冷不丁屁股上又挨了一戳,啊嗯啊嗯叫唤着紧贴竹筏四蹄离地游动。
开路的人顺着水流追着龟甲向前洇,后面的人前后呼应照看同乡。这个时候还能放松下来好奇来回转着脑袋看的就只有孩子们了,鲤生年龄大算是半个劳力在前面帮忙,沐溪也没闲着,左手右手搂着好几个比他型号更小些的黑蛋不让他们爬到竹筏边沿去玩水。
山君混在小孩儿堆里,支棱着脖子仔细感知此地水脉——沉玉谷的水基本上和没主差不多,水系的权能正处于放任自留状态,就像这条环绕整个山谷的河流,它想怎么流就怎么流。甘雨坐在后面护着她,强压着心中的不安,无比期望这段旅程能无风无浪顺利结束。
“到江心了,坐稳!”向导的示警从前到后口口相传,大人们连拍带打摁住顽皮的幼崽,怀里抱着他们手里紧紧抓住竹筏木筏上一切能够抓握的地方。
水流突然变急,山君清楚地感知到水下存在一个很大的漩涡。正因这漩涡的存在河水往水底转了一圈才出来,好处是减缓了流速,坏处是一不小心人畜就会跟着一块被卷入河底。
对她来说跟着漩涡下潜就跟玩儿似的,惊险刺激坐个滑梯一样,但凡人以及所有不能在水下呼吸的物种都只会遭遇不幸溺毙其中,连尸骨都寻不到。
一时间除了哗哗的水响和牲畜游动时发出的漕淬声,阖村再也没有一个人发出动静。开路的青壮咬紧牙关集中精神向前闯,紧跟其后的山民也在竹筏上划水助力,护住左右不叫亲友邻里掉队。
这支迁徙的队伍由几十户残缺不全的村民组成,甚至称不上规模,但这份悲壮并不亚于任何场面。
越朝江心去,水面上的风浪越大。竹筏起起伏伏,人能勉强压住恐惧安静等待但动物不能。一些力气逐渐不够的牲畜开始在水中挣扎,想要靠近岸边,想要让自己别往下沉。它们这一乱动,山民们的队伍一下子就像湖面上的浮萍那样被荡开。
动物的嘶鸣声先响起来,然后是人的惊呼与呜咽。
竹筏打着旋的渗水,原地转上十个八个圈也不朝前走上半步,还有些运气不好的人坐在筏子上被水流带向江心漩涡。
哭声顿时大作,就算向导在前面扯直了嗓子破着音的喊也起不到作用,山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亲友邻里被河水一点一点卷走,这恐怕是他们生前最后一次对望,下一次再见谁也不知道对方会是什么模样。
甘雨一惊,她想起身去将飘远的人带到岸边,山君的动作比她快。小家伙抬起白胖的小短手,风声、水声,还有鸟鸣与虫泣一下子全部停止。
云吟·御水
“欸?”
飘向漩涡的山民发现水体突然安静下来,那股无法抗拒仿佛命运的巨力戛然而止,就像上天开了个玩笑,只是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