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雪满时故人来
夜深了。
白霄王都的夜空飘着很干净的小雪,不似十二年前乌云密布。白霄国主身披王袍,腰挂玉剑,缓步走在长阶上。她的影子在身后拖得很长,与另一道影子交织在一起。脚步声也有两道,错落开来,散落在雪夜之间。
华焰突然意识到,她已经许久许久,没有与人并肩而行过了。好像自从姬千祈死后,就再没有过了。
孤家寡人,不过如是。
那道陪伴她的影子停下了。玉琳琅躬身道:“圣驾不宜远临,陛下请回吧。”
“也好。"华焰道,“抬起头来,再叫朕瞧瞧你。”玉琳琅便从容坦然地抬起脸来。
华焰凤目垂落, 伸手摸了摸玉琳琅的脸颊:“好孩子。”她身为国主,却只有初阳一个子嗣。琳琅在她面前服侍多年,怎么没有感情。只可惜王室的感情,从来不可能与凡夫俗子等同。大约是童年时受过姬千祈教导的缘故,玉琳琅与其他神侍不同,早知道奉神背后的黑暗。
只是这孩子对此并无怨怼,也没什么反抗的心思,反而早在几年前便跪在华焰面前说:“陛下无需为此伤怀,权当养了只……寿命不到三十岁的兽宠。”而今日,女子身裹纱衣,足踏长阶。她在人世间的“寿命”,就此尽了。华焰轻轻摩挲着玉琳琅的脸颊,总觉得自己也该说点什么。可五脏六腑里积着一股经年累月的疲惫,堵住了国主的嗓子,最终也只能说出一句:“可有遗愿?”
玉琳琅:“愿陛下善保圣体,与初阳殿下母子相安,多加垂怜……师姐的孩子。”
华焰轻飘飘地笑了笑,未置可否。
她拍了拍玉琳琅的肩膀,道:“你去吧。”玉琳琅拾衣而跪,行了个大礼,这就是无言诀别的意思。正欲起身时,忽听天边有动静传来。
“唏律律……!!”
风中传来灵犀天马高亢的嘶鸣声,玉琳琅与华焰双双一怔。“初阳……殿下?”
来者果然是华初阳。他已换了装束,外着庄重的虎纹白袍,发丝上落了些雪片,似从远处匆匆赶来。
他在半空中便抬手收起了灵犀天马,踏着灵流走到这条通往奉神坛的长阶上,躬身见礼:“见过母王。”
华焰:“……何事?”
华初阳:“与母王同样,来送琳琅一程。”华焰皱了皱眉,忽然道:“抹额取下。”
华初阳也不遮掩,将横在额上的雪白抹额摘下来,果见眉心处一抹金印。他坦率道:“绛河秘境中拿的。”
华焰不言,眯眼逼视着她的皇儿,华初阳却像毫无察觉似的,又自个儿将抹额系回去了。
华焰张开嘴,本是想意思意思斥责两句的,结果盯着这个早早被自己献给了白虎大神的儿子,话没出口又觉得无趣。她倦然拂袖道:“罢了,明日去向司王座请个罪。”华初阳想了想,道:“今日就可去请。”
华焰有点气笑了,说了句“随你”。这些年来,她与华初阳的关系大抵如此。若说母子,那是没多少亲近的;若说君臣,这小子也不怕她。她提不起精神来养儿子,索性随他爱做什么就做什么。但华初阳也不做什么,不是带着战兽闭关清修,就是在悟心心静室里对着白虎神像闭目念祷,常年见不着人,性子一年年地变得古怪。早年的时候,华焰偶尔还会在午夜梦回之际,被微不足道的良心轻蛰一下。梦见那个小小的孩子从昏暗的房间里转过脸来,双目里满是浸着血色的怨怼,好像恨不得把她的喉管咬断。
而她居高临下地站着,缓缓说:“阳儿,你要记住,没有什么不会变。这两年,梦也梦不见了。若非那个女孩儿带着故人面影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她都快把那些旧事忘了。
华焰闭眼轻轻吐了口气,对玉琳琅道:“既然阳儿来了,那朕便也再送几步路吧。"说罢便将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向前踱去。玉琳琅却不能如华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