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换了一身干净的棉衣出来,意外发现彭国忠来了。
这位上元县案首穿了一身新,新棉服、新棉靴,头巾都是崭新的。黑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正无比羡慕地打量许家的两进院子。
“彭兄,新年好!”
“许兄,……”
两人打躬作揖,一阵客套。
邱人达已经开始嚷嚷:
“咱们先去朝天宫逛,吃了午饭去贡院。晚上游秦淮河。”
彭国忠有些赧颜地说道,
“逛了贡院我就要回家,不能回家太晚。”
众人知道他已经成家了,也都表示理解。
众人说笑着出发,朝天宫就在北面不远了。
那里有个大型的灯会,可以猜谜、对对联。
刚走过一个路口,卫医官骑马来了。
许克生以为是偶遇,还挥手打了招呼,
“卫医官!”
“小许相公,正找你呢。”卫医官急忙跳下了马。
卫医官今天穿的十分破旧,灰布袍子已经看不出颜色,沾了各种污渍,不少地方更是补丁摞补丁。
在节日里显得尤其另类。
卫医官上前陪着笑:
“小许相公,今天是来麻烦你的。”
许克生明白了,他穿的破衣服是“工作服”,
“你不过节的吗?”
许克生忍不住笑了,这么拼的小官很罕见。
卫医官苦笑连连,
“谁说不过年呢,我正在家里招待客人。可是……上官有令。”
许克生摇摇头。
什么狗屁上官,正月十五让人出任务,简直畜生不如。
“说吧,要去哪里?”
“小许相公,真是对不住!”卫医官的老脸更红了,一个劲地道歉。
彭国忠几个人有些失望,反而是邱人达大声说公事为重。
许克生最无所谓,他对人山人海的庙会丝毫不感兴趣。
告别了同学,回去牵了驴。
他们要去郊外的一个农庄,属于太仆寺名下的田产。
~
许克生准备上驴出发。
道路拥挤,一个憔悴的小老头路过,眉头紧锁,眼睛布满血丝,目光茫然。
许克生急忙侧身,让老人家先过。
他有些同情地看了老人一眼,估计遇到难过的坎了。
此刻他还没意识到,路过的是大明第一御医戴思恭。
戴思恭从皇宫中出来没有骑马,心里烦躁,犹如一团火在灼烧。
自从返回京城,他一直负责太子的治疗。
自从回来的第一次给太子把脉,他就知道情况糟了。
太子之前有过背痈,这些年没有复发,众人都忘的一干二净。
戴思恭却很清楚,一直都没有除根。
现在,太子北巡疲倦,感染风寒,病根也趁势而起。
太子受风寒折磨,还咳嗽不止,情况十分棘手。
想祛痰,风寒就重了;
祛风寒,痰就堵的几乎不能呼吸。
戴思恭感觉脑汁都要熬干了,却想不到一个万全之策。
无论哪种方子,都要有所取舍。
经过陛下准许,先祛风寒。
太医院针灸、按摩齐下,努力减轻痰疾,可是太子咳嗽的还是不断加重,嗓子里似乎永远有一口痰咳不尽。
年初一,王公重臣向陛下、太子庆贺新年。
洪武帝当场下旨,令王公大臣、二品以上大员推荐良医。
戴思恭一声长叹。
周围的欢乐,让他愈发的孤寂。
~
前面是信国公府。
他从门前踟蹰走过,突然又站住了。
想起来了,在回京的路上他收到了信国公汤和的信,
信中,汤和说小儿子汤瑾打猎受了重伤,恳请戴思恭返京后给汤瑾复诊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