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曾阿牛这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犟脾气。张大山没再骂他。只是摇了摇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娃儿哦……”他长叹一声,望着茫茫大海,仿佛在自言自语:“楚王殿下,又怎么会来咱们这鸟不拉屎的东海边呢?”“莫要那戏曲看多了,就真以为楚王殿下会从天而降喽!”对于他们来说。那九郡巡演的戏曲班子。看着乐呵乐呵就行了!想要活命,就要出海。想要出海,就要租船。而想要租船,就要给王老虎交高昂的租金。至于打上来的鱼,卖给谁,什么价钱,也都是王老虎说了算。稍有不从。他手下那群被称为“水棍”的打手,就会让你见识到什么叫拳头大才是硬道理。这才是现实!一个将东海郡所有渔民都牢牢困在其中,永世不得翻身的现实。张大山已经认命了,村里的大部分人也都认命了。只有曾阿牛这样的年轻人,还心存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就在众人被这沉重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来时。一直望着海面发呆的曾阿牛,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他猛地站了起来,指着远处的海平线,大叫了一声。“船!你们看!有船!”“叫什么叫!有船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不是王老虎家的船,就是隔壁渔村的破船!”张大山正心烦意乱,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不是!不是那种船!”曾阿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震惊和困惑:“好……好大的船!”张大山眉头一皱,觉得这小子在大惊小怪。他不耐烦地抬起头,顺着曾阿牛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只一眼。他脸上的不耐与恼怒,便瞬间凝固了。只见遥远的海天交接之处。一片巨大的阴影,正破开晨曦的薄雾,缓缓浮现。那不是一艘船。而是一支舰队!一共十几艘巨船。正乘风破浪,朝着他们所在的海湾,径直驶来!那些船的形制,是他们这些老渔民一辈子都没见过的。船身巨大如山,分为数层。高高的主桅上。悬挂着他们看不懂,却感觉无比威严的旗帜。那不是渔船,更不是商船!那是楼船!是只有在传说中,官府水师才拥有的,能够跨海征战的巨舰!海风吹过。渔村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他们呆呆地站了起来,望着那支从远方缓缓逼近的庞大舰队。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只剩下越来越清晰的,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张大山张大了嘴,手中的梭子“啪嗒”一声掉在沙滩上。浑浊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与茫然之色。这……这是谁的船?看着舰队越来越近。所有渔民都从那震撼中惊醒。脸上血色尽褪!“快……快跑!”“是水师!是官军的水师!”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人群顿时乱作一团。而那几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水棍”,更是反应极快。他们连滚带爬地从沙滩上跳起来。头也不回地朝着村子深处,渔霸王老虎的宅院方向狂奔而去。“虎爷!虎爷!不好了!海上来了一支官军的船队!”“好大的船啊!跟山一样!”尖锐的叫喊声,划破了渔村清晨的宁静。不过片刻功夫。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便由远及近。“嚷嚷什么!奔丧呢!”“官军的船队又怎的?咱们海曲县的渔课司,每年孝敬上去的银子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