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历阳县衙。烛火摇曳,将一道孤单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忽明忽暗。赵锋没有睡。他只是静静地坐着,一手搭在膝上,一手有节奏地轻叩着桌面。笃,笃,笃。仿佛不是在敲击木案,而是在敲击着历阳城中某些人的心脏。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赵富贵、张虎等几名心腹将校走了进来,围聚在堂下。他们都是从赵锋屯长时,便一路跟出来的老人。身上还带着泥土的气息,与这森严的官衙有些格格不入。“都统计好了?”赵锋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回将军,都统计好了。”赵富贵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卷略显粗糙的纸张,双手呈上。“历阳县有名有姓的乡绅大户,共八家。这是名单和各家的底细。”赵锋接过名单,缓缓展开。为首的,赫然是“九江乔氏”。名单上写得清楚:乔家,盘踞历阳乃至九江郡已有十几代,祖上在前朝出过公卿,在大乾朝亦是出过三位进士,如今族中子弟在大乾朝廷为官者,仍有数人,官位最高的一位,在京中任四品少卿。而其余七家,虽然不及乔氏,却也大抵如此。全都是盘根错节,族人故吏遍布各州县。这八家加起来。竟有数百人散布在大乾的官僚体系之中。这便是世家!要知道。世家。不是在京城当过大官就叫世家。而是在某一郡之地,选取官员举孝廉时,总能固定霸占一两个名额。如此几百年下来。在当地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因此才成了门阀世家!九江乔氏,便是如此!乔氏族人,遍布在大乾五十郡当官。而九江郡,更是他们世代霸占的祖地!“呵。”“九江乔氏?”赵锋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难怪有恃无恐。他瞬间就想通了这些人的倚仗。其一,杀了他们,等于捅了马蜂窝。这上百名官员在朝堂上哭爹喊娘,齐齐上奏。大乾朝廷就算再昏庸,也必然会调集重兵,不死不休地前来征讨。其二,自古以来,造反起兵,最终被朝廷招安的,不在少数。杀了他们,就等于彻底断了这条后路,再无任何回旋余地。其三,也是最阴险的一点。一旦开了屠戮世家门阀的先河,他赵锋就会背上一个残暴不仁的恶名。日后征伐天下,所到之处。所有的地方豪强都会视他为生死大敌,兔死狐悲之下,必将拼死抵抗。这三条。像三座大山,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心怀大志的起义者。但是……那又如何?赵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一名来自后世的历史系博士。难道还会被这套封建时代的潜规则给束缚住手脚?赵锋抬起头,目光扫过堂下那几张质朴而忠诚的脸庞。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赵富贵、张虎这些大老粗,哪里听过什么诗词。他们一个字都听不懂,却无端地感到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后脑勺。那每一个字仿佛都带着血腥味。那股毫不掩饰的滔天杀气,让整个厅堂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好几度。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赵锋。仅看这一眼。他们便浑身一颤!因为在烛火之下,赵锋的双眸亮得吓人,仿佛有两团鬼火在燃烧。那目光锐利如刀,冰冷如铁。仿佛能穿透人的皮肉,直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