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的时候,声音几乎低得听不见。
吴敬中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孔令坎那张强撑着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南京见过的一幕——那是一只被猎犬咬住脖子的野兔,眼睛瞪得溜圆,浑身发抖,想跑又跑不掉。
孔令坎现在的表情,和那只野兔一模一样。
“孔先生,”吴敬中终于开口,“电话在哪儿?”
孔令坎如蒙大赦,连忙示意林秘书把电话搬过来。
那是一台黑色的拨盘电话,就放在茶几旁边。吴敬中拿起话筒,手指伸进号码盘里,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拨。
港岛那边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是龙二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吴敬中握着话筒,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他忍住了,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兄弟,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大哥,你没事吧?”龙二的声音一下子绷紧了。
“没事。好好的。”吴敬中看了孔令坎一眼。孔令坎坐在对面,两只手攥着膝盖,指节都发白了。
“兄弟,”吴敬中的声音放得更低,“孔先生说,他送我回港岛。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吴敬中知道龙二在想什么——他在权衡,在计算,在想这一局到底该怎么收场。
这个兄弟,从来不会因为一时冲动做决定。他骂孔令坎的时候是冲动的,但开枪警告孔家在美国的住所,那绝不是冲动。那是算好了的,每一枪都打在孔家敏感的神经上。
“大哥,”龙二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下来,“你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孔先生说安排船。”
“好。我在码头接你。”
吴敬中正要挂电话,孔令坎忽然凑过来,脸上的表情急切得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龙二爷!龙二爷!我我跟您说几句!”
吴敬中看了他一眼,把话筒递过去。
孔令坎接过话筒,两只手都在抖。
“龙二爷,”他的声音又急又哑,像被人掐着脖子说话,“昨天的事,是我孔令坎不对。我我糊涂,做事没分寸。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吴先生我马上送回去,好好的,一根头发都不少。您您高抬贵手”
“哼。”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哼,冷得像冬天的风,然后“咔嗒”一声,挂了。
忙音从话筒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灌进孔令坎的耳朵。
他握着话筒,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最后变成一张白纸。
林秘书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吴敬中站起身,整了整衣领。
“孔先生,船什么时候开?”
孔令坎回过神来,把话筒放下,手还在抖。
“今天今天下午。我让人安排最快的船。”
吴敬中点点头,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孔令坎一眼。
“孔先生,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孔令坎连忙站起来。
“您说,您说。”
吴敬中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兄弟那个人,脾气不好,但做事有分寸。他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再找你麻烦。但有一样——”
他顿了顿。
“别再碰他的东西。他的船,他的码头,他的生意——谁碰,他跟谁拼命。这话,你记住。”
孔令坎连连点头。
“记住了,记住了。敬中兄放心,我孔令坎从今以后,绝对不碰龙二爷的东西。”
吴敬中没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林秘书连忙跟上,送他上车。
客厅里只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