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有点冷。
不是风吹的那种冷。
是那种,你一拳打出去,却打在空气里的冷。
戈壁滩上,几十号人还愣在原地。
陈宏利攥着铁锹的手慢慢垂下来。他看着那两台还在轰鸣的铲车,看着被翻得七零八落的草帘,看着那道从戈壁滩深处一直延伸到脚下的崭新车辙,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胡标蹲下去,捡起一截被铲断的草帘。那是他们上个月刚铺的,一捆几十斤,几个人抬着,一垄一垄铺过去,手都磨破了。现在断成两截,沾满泥土,像一条死蛇。
“天扬他”曹勇张了张嘴,没说出后半句。
他想说“天扬是不是怂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
莫天扬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两年前的莫天扬委曲求全,可从开始打理沙地,莫天扬的强势他们都看在眼里。
今天亲眼看着心血被毁,却冷静得像块石头——这太反常了。
熟悉莫天扬的人都知道,那小子不是这性子。
雀沟里,一座座大棚安静地卧在沟壁下,棚内还绿着,棚外却冷清得过分。工人们被那场对峙耗尽了心气,三三两两地蹲在沟沿上抽烟,没人说话。
莫天扬站在一座大棚的阴影里,看着远处戈壁滩的方向。掏出手机。
“海哥,怎么样?”
王海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楚得像淬过火:“都录下来了。从头到尾,一句没漏。”
“传到网上。”
挂断,他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拨出另一个号码。
“思雨,可以动手了。”
深秋的青木村早已褪去夏日的葱茏,戈壁滩上只剩一片灰黄。但网络上,这里的热度从未散过。
那些关注青木村的人,那些买过白菜的人,那些看着莫天扬从无到有把这片荒地折腾出花样的人——他们第一时间看到了那段视频。
画面里,铲车的铁齿切进铺满草帘的土地,草帘撕裂,泥土翻起,像一刀刀割在肉上。
有人认出了那个站在铲车旁边、抱着胳膊指指点点的眼镜男。
“这不是市自然资源局的那个主任吗?姓什么的来着?”
“姓周!去年开会见过!”
“沛川的?布出来解释一下!”
评论区炸了。
有人贴出截图——那份红头文件,那个“补偿一百八十七万、税后一百一十二万”的文件。
“投入七八百万,补偿一百多万,还要打税?这是补偿还是抢劫?”
“公示呢?听证会呢?省里的备案号呢?什么都没有就敢铲的?”
“省级自然保护区划定需要村集体签字,青木村谁签字了?莫天扬自己签的吗?”
艾特像雪片一样涌向沛川各部门的官方账号。
而就在舆论刚刚燃起来的当口,沛川的多个部门——几乎同时收到了法院传票。
原告:莫天扬。
案由:行政侵权。
证据清单里,明明白白列着:承包合同、付款凭证、开发投入票据、红头文件复印件、补偿文件复印件,以及——那段刚刚在网络上疯传的现场视频。
不到两个小时。
从戈壁滩上那片被翻烂的土地,到全网铺天盖地的口诛笔伐,再到法院立案的传票——不到两个小时。
有人在网上发了一条评论,被顶到了最前面:
“所以莫天扬刚才不闹、不动、不让青狼上,是因为他知道——他手里有比青狼更狠的东西。”
回复瞬间过千。
“这特么才是真正的‘等着吧’。”
“青狼咬人,那叫暴力抗法。证据砸脸,那叫依法维权。”
“眼镜男那句‘一切后果